沉默要去，九叔也要去。

    他总不能说“林凤娇不许来，就沈兄弟你来”吧？

    那样太得罪人了。

    况且，莲妹确实念叨过九叔。

    要是拦著不让九叔来，回去跟莲妹一说，反而显得他小气。

    “一起去一起去！”龙大帅大笑着，笑声干涩得很，“林道长也是老朋友了，难得来省城，哪能不来家里坐坐？”

    九叔看了他一眼。

    龙大帅转过身，朝他的黑马走去。

    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沈兄弟，林道长，还有这位...”

    “鹧姑。”鹧姑说。

    “鹧姑道长。”龙大帅点了点头，“请吧。”

    龙大帅翻身上马，一夹马腹，黑马朝街道尽头奔去。

    几辆黑色的小轿车从队伍后面开过来，停在沉默、九叔和鹧姑面前。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笔挺军装的年轻人跳下来，冲三人敬了个礼。

    “沈先生，林道长，鹧姑道长，请上车。”

    沉默点了点头，弯腰坐进车里。

    九叔犹豫了一下，也跟着上了车。

    鹧姑紧挨着九叔坐进去，车门关上，引擎发动。

    沉默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在想龙家祖坟的事。

    风水局荫庇后代，这在僵尸世界是很常见的事情。

    龙家能从一个小军阀坐到省城大帅的位置，祖坟的风水肯定不简单。

    他想亲眼看看，那个风水局是怎么布的。

    学了青囊秘录之后，他在风水上的造诣已经不算低了，但纸上得来终觉浅，真正的好风水，还是要亲眼去看、亲手去摸、亲身去感受。

    车子开了大约两刻钟，穿过几条大街，拐进一条幽静的巷子。

    巷子尽头是一扇朱红色的大门，门口蹲著两只石狮子，门楣上挂著一块匾额，写着“龙府”二字。

    大门敞开着，两边站着两排士兵，见车子驶来，齐刷刷地敬礼。

    轿车驶入大门，在影壁前停下来。

    沉默推开车门，下了车。

    龙府比他想象的要大。

    穿过影壁是一个宽阔的院子，院子里种著几棵石榴树，树上挂著青涩的果子。

    正对面是一座雕梁画栋的正厅，飞檐翘角，气派不凡。两侧是厢房，廊檐下挂著红灯笼，在晨风中轻轻摇曳。

    龙大帅站在正厅门口，已经换了一身衣服。

    军装换成了长衫，头发重新梳过，脸上的表情也收拾得干净利落。

    看到沉默下车，他大步迎上来。

    “沈兄弟，里面请！”

    沉默点了点头，迈步走上台阶。

    九叔跟在他后面，鹧姑跟在九叔后面，手还抓着九叔的衣角，像怕他跑了一样。

    龙大帅看着九叔，脸上的笑容又僵了一瞬。

    但他很快就调整过来，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道长，请。”

    九叔看了他一眼，抬脚走进了正厅。

    正厅里灯火通明，红木家具擦得锃亮，墙上挂著字画，条案上摆着青花瓷瓶，一看就是精心布置过的。

    一个穿着淡青色旗袍的女人从内厅走出来，手里端著一壶茶。

    沉默抬头看过去，那女人约莫三十五六岁的年纪，面容姣好，眉目温婉，梳着民国时兴的盘发，耳朵上戴着一对翠绿的玉坠。

    她的步伐不急不慢，举手投足间带着几分大家闺秀的气质。

    她走到龙大帅面前，将茶壶放在桌上，然后抬起头，目光从龙大帅身上移开，落在九叔身上。

    九叔的身体僵住了。

    那女人的眼眶微微泛红，嘴唇动了一下，像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阿娇，好久不见。”

    九叔的喉咙瞬间就干涩起来。

    “莲妹好久不见。”

    米其莲低下头，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她转过身，拿起茶壶，给九叔倒了一杯茶，将茶杯递过去。

    “喝茶。”

    九叔接过茶杯，手指微微发抖。

    他的手稳稳当当，抓鬼降妖从来不会抖，但接过这杯茶的时候，却抖得连茶汤都在晃动。

    鹧姑站在他旁边，看着这一幕，嘴唇抿得紧紧的，抓着九叔衣角的手，指节发白。

    龙大帅站在一旁，看着自己的老婆和她的旧情人，脸上的笑容早就没了，但也没有发作。

    他只是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后重重地放下。

    “砰”的一声，茶杯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龙大帅心想，我还没死呢，当着我面就卿卿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