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这家大店的正对面，墙根下支著一个小小的粥摊，两张矮桌几条长凳，灶上架著一口铁锅，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白烟，但摊子前面一个人都没有。

    肥宝穿着洗得发白的围裙，手攥著大勺站在锅后面，眼巴巴地看着对面人来人往的铺子，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摊位，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无奈还是茫然。

    沉默只扫了一眼，便带着任婷婷径直走向了对面那家大铺子，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任婷婷看了一眼对面孤零零的肥宝，轻声说了一句：“对面那个摊子，好像是昨天那个肥宝开的？“

    沉默点了点头：“嗯。不过生意不太行。“

    任婷婷没有再多说，拿起菜单看了看，点了一碗招牌艇仔粥和一碟虾饺。

    粥端上来的时候，米粒熬得绵密开花，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鱼片鲜嫩、鱿鱼弹牙、花生酥脆、油条碎浸在粥里吸饱了汤汁，每一口都有不同的口感层次。

    沉默喝了一口，点了点头：“确实好喝，难怪生意好。“

    任婷婷也尝了一口，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又低头认真喝了好几口。

    两人喝完粥，在镇上又逛了一圈。

    史家镇不大，一条主街走到头也不过两刻钟的功夫，两边零零散散开着杂货铺、布庄、铁匠铺，烟火气倒是很足。

    到了傍晚，两人吃了晚饭回了客栈。

    沉默在房间里坐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说了一句：“突然想再喝一碗艇仔粥。“

    任婷婷正坐在桌边整理白天买的一点小东西，听到他这么说抬起头来：“现在？应该都关门了吧。“

    沉默站起身来：“去瞧瞧，万一开着呢。“

    两人再次来到街上的时候，夜色已经把镇子罩得严严实实。

    街边的店铺大多已经上了门板，只有零星几盏灯笼还在夜风中摇晃。

    对面那家新记大铺子果然已经关了门，黑漆漆的门板后面没有一丝光亮。

    但对面那个小摊子前，竟然还亮着一盏昏黄的油灯。

    肥宝一个人坐在灶台后面，守着那锅早就凉透了的粥，手里攥著一把大勺，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到脚步声，他猛地抬起头来，看到沉默和任婷婷站在摊前，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连忙站起来：“二位要吃粥？“

    沉默在矮桌旁坐下来：“来两碗。“

    肥宝连忙转身去舀粥，动作比白天利索了不少，终于等到了开张的客人。

    他把两碗粥端上来，碗里的粥还是温的，但米粒已经坨了，鱼片和鱿鱼沉在碗底，油条碎也泡得发软，跟白天在大铺子里喝的那碗天差地别。

    沉默拿起勺子舀了一口送进嘴里，嚼了两下，面色不改，但心里叹了口气。

    怪不得没生意。

    这粥不仅沉了，火候也没控制好，米粒没有熬透，鱼片还有一丝腥气，油条碎泡得太久已经没了脆感。

    肥宝显然没有学到真正的手艺，光靠一股蛮劲和良心是做不出好粥的。

    沉默低头又喝了一口，算是给肥宝一个面子。

    任婷婷也端起碗尝了一口，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喝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肥宝站在旁边搓着手，脸上的表情又是高兴又是局促：“二位觉得味道怎么样？我这粥是照我师父教的方子熬的，可能火候还差点“

    沉默放下勺子：“还行，继续练练就好了。“

    肥宝连忙点头，像是得到了莫大的鼓励，转身去整理灶台。

    沉默没有继续喝粥，他端著碗慢慢转着，余光一直落在街角的阴影处。

    就在这时候，一个穿着白衣的身影从巷口走了出来。

    她走得很轻，脚步几乎没有声音，整个人像是融在夜色里的一抹淡影。

    她走到粥摊前站定，看了一眼锅里剩下的粥，又抬头看了看肥宝，轻声说了一句：“老板，来一碗粥。“

    肥宝听到声音转过身来，看到来人是个年轻姑娘，穿着一件洗得发白但干干净净的布衣裳，面容清秀，眉眼间带着几分常年积攒的疲惫，但五官精致得不像是镇上能见到的姑娘。

    肥宝愣了一下，然后连忙应道：“好好好！开了张就是不一样，生意又来了！“

    他转身舀了一碗粥，端过来放在桌上。

    沉默余光却已经把那白衣姑娘打量了个清楚。

    月光照在她身上的时候，地上没有影子。

    碗里的粥冒着热气，但她站在摊前这么近的距离，粥碗边缘却没有凝出一丝水汽，她的体温太低，冷得连热气都凝不住。

    沉默放下勺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等到了。

    肥宝收了铜板，随手丢在灶台边上，转身去收拾碗勺。

    小红端著粥转身走了，脚步比来时快了一些，像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