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家镇的夜晚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远处的几声犬吠。

    粥摊的油灯还亮着，肥宝一个人坐在灶台后面，手撑著下巴，盯着面前那锅已经凉透了的粥发呆。

    锅里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油条碎彻底泡烂了，沉在锅底，看着就没什么食欲。

    他叹了口气，拿起大勺在锅里搅了两下，又放下了。

    两天了，除了那晚沈少爷和沈少奶奶来喝过两碗粥，他这一锅粥再没卖出去过一碗。

    对面新记大铺子从早到晚都有人排队，他这边冷清得连苍蝇都不愿意落。

    他低头算了算手头那点钱，连买下一锅米都不够，更别说攒聘礼了。

    六十斤礼饼、六十斤冬菇、六十斤莲子、六百只鸡，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东西堆在一起是什么样子。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胳膊里，闷闷地哼了一声，像是在跟自己生气。

    就在这时，一阵阴风卷过街角，把灶台上的油灯吹得晃了一下。

    肥宝抬起头看了一眼，没看到人，又低下头去。

    那阵风却没有停，反而绕着粥摊转了两圈，然后灶台下面的柴火堆里传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肥宝皱了皱眉，弯腰往灶台底下看了一眼，黑洞洞的，什么都没有。

    他直起身来，刚准备继续发愁，忽然感觉后颈一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脖子后面吹了一口气。

    他猛地转过头，身后还是空荡荡的街道。

    油灯的火苗又晃了一下，这次晃得更厉害了，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吹了一口。

    肥宝心里开始发毛，他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腿碰到了后面的长凳，差点绊倒。

    灶台上的碗筷忽然自己动了起来，筷子在桌面上转了两圈，然后“啪”的一声掉在地上，碗也滚到了桌沿边上，晃晃悠悠地停住了。

    肥宝咽了口唾沫，声音发紧：“谁谁在那儿？”

    没有人回答。

    但灶台下面的柴火堆里忽然冒出一缕灰白色的烟，那烟慢慢凝聚成一个矮小扭曲的轮廓，像是一个蜷缩著的、五官模糊的人形影子，趴在灶台边上，正咧著嘴冲他笑。

    肥宝看不到那个轮廓，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蹲在灶台旁边盯着他，那种感觉让他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撞翻了身后的矮桌，桌上的碗碟哗啦啦碎了一地。

    那团灰白色的烟影像是被他的慌乱逗乐了，发出一阵尖锐细碎的吱吱声，然后猛地扑向了灶台底下那堆柴火。

    火苗“轰”地一下蹿了起来，比正常的火势快了好几倍，眨眼之间就舔上了灶台边缘的木板，又顺着桌脚爬上了油布棚顶。

    肥宝大叫一声，抓起旁边的水桶就要泼，但火势太快了，等他拎起水桶的时候，整个粥摊已经烧成了一团橘红色的火球。

    浓烟滚滚，热浪扑面，肥宝被逼得连连后退，手里还攥著那只空水桶，看着自己辛辛苦苦支起来的摊子在火光中一点点塌下去，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一样，站在街面上愣愣地看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肥宝！”

    求叔带着小海从街角跑过来，看到那团火光，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他一把将肥宝拉到身后，目光死死盯着火堆旁边那个正在快速后退的灰白色烟影。

    那影子正要往巷子里钻，被求叔迎面截住，一道符箓甩出，精准地拍在那团烟影上。

    灰白色的影子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猛地收缩成一团，然后像是被火烧到的纸片一样迅速卷曲、变黑、消散在空中。

    街面上的火光还在噼啪作响，但那股阴冷的气息已经彻底消失了。

    与此同时，镇子另一头的某间宅子里，一个白发老头正盘腿坐在蒲团上，面前摆着一只巴掌大的草人。

    草人身上缠着一缕灰白色的细线，此刻那缕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断裂、消散。

    白发老头猛地睁开眼睛，一口血喷了出来，溅在面前的草人上。

    他抬手抹掉嘴角的血迹，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敢杀我的小鬼我要你偿命。”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眼睛里的怨毒像是淬了毒一样浓。

    他低头沉默了片刻，又慢慢地松开拳头，嘴角露出一丝阴冷的笑意。

    他摸了摸腰间的蛊袋，目光落在窗外史家的方向。

    他不需要亲自去杀那个肥宝，有更好的办法。

    明天，他只需要给朱老板下一道蛊，让那老东西亲手杀了自己的准女婿，这场戏就好看极了。

    到时候肥宝死了，朱家的酒楼就成了无主的肥肉，史公子再出面拿下阿珠，一切顺理成章。

    借刀杀人，一箭双雕。

    夜更深了。

    灵泉空间里，沉默和任婷婷坐在灵泉边上，看着不远处正在打坐修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