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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人轻而易举的动作,于他而言全是无法预判的变数。
数千次失败堆叠在一起,挫败感如潮水般反复涌上心头。
他却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烦躁,如同一台剔除情绪的精密仪器,机械地重复著操作。
但这并不是无效的。
他的脑海中正逐渐凝聚一个现实的自己。
抬手时手臂无意识的震颤幅度、拧动旋钮时多余的发力、本该轻缓微调却骤然加重的力道
他把自身肢体所有细微缺陷,全部转化成冰冷、可量化的观测数据。
数学不会骗人。
既然天生无法掌控身体,那就用最严谨的数理模型,反向驯化这具躯体。
但这海量的数据积累,需要数以万计的练习。
才能形成样本,才具有分析性。
但林源从不退缩。
最初,实操状态没有丝毫起色。
旁人随手就能松紧适度的夹具,林源手上力道要么过重拧死螺纹,要么力道太轻锁不住摆线。
反复拆装几十次,指尖都被金属卡扣磨出淡淡的红印。
李建斌站在一旁观望,摇了摇头。
肢体协调薄弱、精细操控能力缺失,这种与生俱来的短板,似乎无法弥补。
这不能怪他。
这是病。
林源没有急躁,没有放弃,也没有一味模仿标准实验操作步骤。
别人练实验,是跟着老师示范复刻动作,加之不断练习,形成肌肉记忆。
他反其道而行之,先把自己所有操作缺陷一条条罗列在草稿纸上:
手部发力没有梯度,只有全力与无力两种状态,无法精细化控力。
视线与手部动作联动滞后,眼睛能看清位置,手却跟不上微调。
习惯抽象推演预判结果,缺少临场试探修正的耐心。
........
一条条短板被清晰剖白,属于他个人的资料库也愈发完备。
他放弃了常规的操作方案,自创了一套极度繁琐、步骤拆分到极致、零临场随机调整的办法。
他杜绝了一切依靠自我躯体的环节。
常规方案固定铁架台夹具,单手一转,锁紧便可。
林源却硬生生拆分成七步:
第一步,将夹具开口对准悬点立杆,手部卸力贴合;
第二步,以最小幅度顺时针旋转五度,停下,肉眼观察缝隙宽窄;
第三步,再旋转三度,再次停顿观测;
每一次转动都固定极小角度,绝不依靠手感直接拧死。
他动作刻板、繁琐、拖沓,像程序设定好指令的机械装置,笨拙又生硬。
却完全掌控了这副残缺的身体。
哪怕耗时是别人的五六倍,他不依靠手感,不依赖发力,甚至不相信自己。
将所有模糊的人为感觉,都拆分成可量化、可重复的机械步骤。
笨拙,啰嗦,冗余,但哪有如何?
只要这套体系适配自己的缺陷,便是最适合他的解法。
释放单摆,别人手指一松,就能让小球沿单一平面摆动。
林源却放弃了手,用橡皮泥将摆球粘在侧边立杆上,确认摆线竖直无侧拉之后,再用镊子单点挑开橡皮泥。
一件又一件仪器,都被他用这种独辟蹊径的方式逐个攻克。
李建斌站在一旁沉默的看着。
人这一生,无关天才,向外求索新知易,向内剖析自我难。
尤其是克服自己的弱点。
说起来容易,可真正又有几人做到?
可这孩子,仅用两天,就完全探索出了一套适配自己的方法。
手抖,无法操控器械?
那就不用手,无限拆分步骤,拆分所有变数,消除随机误差。
无力,无法控制器械?
那就用精密的仪器代替自己。
他不相信自己,却笃信数理逻辑。
这孩子,天生就是科研的料。
“你这样,精准度够了,可到时候的实验,特别难,你拆解的步骤,太多了,会不会来不及时间!”他开口提出自己的顾虑。
越难,步骤就会越多。
而你原本的步骤,就特别繁琐,累加起来,可能要比人家的时间,耗费十倍不止。
你物理理论做的比别人快,但是实验耗费的时间,太长了。
但他自己都不清楚,哪怕是做对一半,林源就足够进省队了。
李建斌的期望,太高。
林源手中动作微微一顿,淡淡回答:
“步骤固化之后,只需要提升熟练度,这样就能压缩时长。”
紧接着他低头看了看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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