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七夜最终还是走向了那栋亮着暖黄灯光的居民楼。他在楼下站了很久，仰头望着那扇熟悉的窗户，雪花落满肩头。最终，他深吸一口气，踏上了楼梯。

    尉迟惊鸿、王面和漩涡，就坐在对面那栋废弃旧楼的天台边缘。这里视野很好，能清晰地看到林七夜家客厅的窗户。窗帘没有拉严，透出橘黄色的、温暖的光晕，隐约能看到人影晃动，听到隐约的、模糊的笑语。

    漩涡跑去附近的便利店，买了三罐热饮回来。他小心地将一罐暖呼呼的递到尉迟惊鸿冰凉的手里：“其实……你可以回去休息的，这里有我和队长看着就好。”

    尉迟惊鸿双手捧着那罐热饮，汲取着那一点微不足道的暖意。她摇了摇头，目光依旧望着对面那扇窗，声音很轻，带着高烧后的沙哑和一种近乎温柔的平静：

    “不用，我想看着。”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像是解释，又像是自言自语：“阖家团圆，挺好的。”

    漩涡“哦”了一声，似懂非懂。他想了想，抬手打了个响指，一层淡淡的、近乎透明的能量护罩在他们头顶上方撑开，挡住了簌簌落下的雪花。做完这些，他又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样……暖和点。”

    王面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将自己坐的位置，朝尉迟惊鸿那边挪近了些，用自己宽阔的肩膀，为她挡住了侧面吹来的、最凛冽的那股寒风。

    尉迟惊鸿感受到身边两人的小动作，心头微暖，又有些哭笑不得。她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地说：“喂，你们两个够了啊，我只是感冒发烧，又不是快死了，真不用把我当易碎品供着。”

    漩涡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有些憨直地说道：“啊？我以为……小女孩生病了，都是很需要照顾的，我有个表妹，年纪跟你差不多，一生病就又哭又闹，非要人哄着喂药才肯吃。”

    尉迟惊鸿捧着热饮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她望着对面窗户里，那被热气晕染得有些模糊的、属于“家”的轮廓，脸上那点强撑出来的、轻松的笑意，慢慢地、一点点淡了下去。风雪似乎变得更冷了，穿透了衣服，钻进骨头缝里。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很轻、很轻地开口，声音飘散在风雪和护罩的边缘，几乎听不清：

    “只有……有人疼的才是小女孩。”

    话音落下，天台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风声裹挟着雪花，擦过透明护罩边缘的呜咽，和远处城市隐约的喧嚣。

    就在这时——

    “咻——啪！”

    一道明亮的光束猝然撕裂铅灰色的夜空，带着尖锐的哨音扶摇直上，在视线尽头、越过老城区低矮的屋脊、在城市另一端的某片天空，轰然绽开！

    那是一朵巨大的、金红色的烟花。先是一点璀璨的光心，随即猛地向外迸发，无数流火般的光屑拖曳着明亮的轨迹，向四周散开，如同瞬间盛放的、燃烧的花朵，将那一小片天空映得透亮，连纷纷扬扬的雪花，都在那瞬间的光华下，染上了梦幻的暖色。

    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更多的光点争先恐后地升空，噼啪炸响，五彩斑斓。银白的瀑布，紫红的菊团，湛蓝的星辰……它们此起彼伏，在夜空中交织成一幅短暂而绚烂的画卷，将那沉沉的夜色、连同老城区陈旧的屋瓦，都短暂地点亮了。

    光芒明明灭灭，映在尉迟惊鸿漆黑的眼底。她依旧保持着双手捧着热饮罐的姿势，微微仰着头，望着那片遥远而热烈的盛放。火光在她苍白的脸上跳跃，镀上一层流动的、温暖的光晕，也照亮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近乎怔忪的微光。

    隔着一条街，对面那扇窗户里，暖黄的灯光似乎也因此变得更加柔和。隐约能看见，有人影凑到了窗边，正指向烟花绽放的方向，似乎在分享着这新年将近的喜悦。

    漩涡也仰着头，看得有些出神，嘴里嘟囔着：“哟，今年放得还挺早……还挺好看的。”

    王面没有看烟花，他的目光落在尉迟惊鸿的侧脸上。少女的睫毛很长，此刻沾染了远处光火的碎金，微微颤动。她看得那样专注，仿佛要将那短暂易逝的绚烂，连同其背后所代表的、寻常人家的团圆与热闹，一起用力刻进眼里，收进心底。

    又一朵巨大的烟花在最高点爆开，金色的光芒瀑布般倾泻而下，照亮了她嘴角那一抹极淡、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那不是她平时那种张扬的、狡黠的或是不屑的笑，而是一种很安静，甚至带着点遥远向往的柔软。

    然后，光芒熄灭，夜空重归沉寂与灰暗，只余下淡淡的硝烟味，顺着风，若有若无地飘来。

    雪，还在下。

    尉迟惊鸿低下头，就着罐口，喝了一口已经不怎么烫的热饮。甜腻的糖水滑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一点虚假的暖意。

    “是挺好看的。”她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语调，只是更哑了些，淹没在下一波烟花升空的呼啸声里。

    天台上的三个人，谁也没有再说话。只有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