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秀英愣住了，目光从王大壮脸上移到那面糊着旧报纸的墙壁上，又从墙壁移到那张铺着草席的木床上，象是通过这间屋子看到了一段已经快被遗忘的旧时光。

    “王医生，你说对了。七八年前，这间屋子是我们村的卫生室。那时候有个老村医，在村里住了几十年，谁家有个头疼脑热都来找他。后来李大夫去世了，村里再没有来过医生，这间屋子就空下来了。”

    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她的声音里有一种被时间磨平了的感慨。

    “刚才那两位西医也看了这间屋子，嫌太简陋了，不愿意住。我们只好给他们腾了村东头那间好一点的屋子。要是王医生你们不满意，我再想办法——”

    “不用了。”孙菲菲打断了她，走过去看了一眼那张木床，“张姐，我们不嫌弃。这间屋子挺好的，收拾一下就能投入使用。”

    王大壮也点了点头。

    “张姐，别费劲了，我们住这儿就行。”

    他跟孙菲菲对视一眼，两人有一种默契的感觉，“毕竟我们是来治病救人的，不是来度假，没那么矫情。”

    张秀英看着他们两个年轻人，目光里有意外。

    她原本以为来村里实习的医生都是像张勇谋那样细皮嫩肉的，吃不了苦，住不了破屋，稍微简陋一点就要闹脾气。

    可这两个年轻人不一样，他们不挑地方，不抱怨条件，甚至主动说要住在旧诊所里。

    她笑了，笑容比刚才自然了很多，也热络了很多，象是一家人之间才会有的那种笑。

    “你们也别叫我村长了，我比你们年长几岁，不嫌弃的话就叫我张姐吧。”

    “张姐。”王大壮和孙菲菲同时开口。

    “那行，你们先收拾东西，不用急着干活，行李放好再说。村里给你们和那两个西医做了接风宴，等你们收拾好了，我来叫你们。”

    王大壮跟孙菲菲点头客气道：“麻烦张姐了。”

    “怎么会麻烦呢，我们还要感谢你们不辞辛劳到我们村里治病呢，感激你们还来不及，只是一顿饭我们都还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张秀英也是真心实意道。

    “张姐客气了，谢谢。”

    当张秀英走后，王大壮和孙菲菲把行李提到屋子里。

    两间房，左边一间，右边一间，中间是堂屋，堂屋放着一张旧八仙桌和两把长条凳，墙角堆着一些杂物，扫帚、簸箕、几捆干柴，看得出来很久没人用了。

    “菲菲，你要住哪间？”王大壮打量完之后询问道。

    孙菲菲扫了一眼两间房，没有特别在意道：“随便，哪间都行。”

    “那你住左边那间吧，右边那间我看过了，窗子有点漏风，晚上可能会冷。”

    孙菲菲看了他一眼，眼神带着温柔，点了点头后没有说什么，提起自己的行李走进了左边那间。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床上的凉席是新的，枕头套也是新洗过的，散发着一股阳光晒过的味道。

    她把衣服从行李包里拿出来，一件一件叠好放进木柜里。

    木柜有些年头了，柜门上的漆剥落了好几块，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木头，可柜子里是干净的，看得出来是特意擦过的。

    孙菲菲放好衣服，走出房间，看到王大壮没有收拾房间，而是站在堂屋中间，目光在那面糊着旧报纸的墙壁上扫过，象是在丈量什么。

    “大壮，你在看什么？”她好奇问道。

    王大壮转过身来，指着堂屋解释道：“菲菲，我在想怎么布置一下这间屋子。你看，这张八仙桌可以拿来当诊桌，病人坐这边，你坐那边。墙角那些杂物清出去，腾出地方放几把椅子。这间屋子朝南，白天光线好，亮堂堂的，病人进来心情也好。”

    孙菲菲的目光跟着他的手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想象着他描述的画面——

    诊桌摆在窗户下面，阳光从窗格照进来落在桌面上，病人坐在桌子对面，自己跟王大壮坐在桌子这边，银针包、药箱、脉枕依次排开。

    跟她在医学院实习时的诊室比起来简陋了太多，可那种治病的感觉是一样的。

    “大壮，你的意思是，这间堂屋要腾出来用来看病？”孙菲菲心里对王大壮产生异样感觉，觉得他比自己遇到的那些医生完全不一样。

    在别人还想着如何在村里适应下来时候，王大壮却已经考虑如何给病人更好的环境治病了。

    “对。”王大壮咧嘴一笑道。

    “那你住哪儿？”孙菲菲想到一个问题，那就是王大壮这样一来就没房间可以休息了。

    王大壮指着墙角那两条长条凳，言语轻松道：“我睡哪里都可以，就拿这两张凳子拼起来，铺上褥子，就能睡了。”

    孙菲菲看着他指着那两条硬邦邦的长条凳，嘴角挂着淡淡笑容，那副理所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