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七夜缓缓睁开眼。

    视线从模糊到清淅，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林祈昼满脸笑意的看着他。

    林七夜下意识也笑了。

    “醒了？”

    “恩。”

    林七夜低头看着他蹲在地上的样子，头发翘着，衣领歪着，蹲了太久腿大概麻了，膝盖往前挪了一下才稳住。

    “蹲多久了？”

    “没多久。”

    林祈昼站起来，腿果然麻了，晃了一下，手撑在林七夜肩上才站稳。

    他顺势就把下巴搁在林七夜肩膀上，整个人靠上去，

    “七夜，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林七夜感受了一下。

    “没有。”

    “那就好。”

    林祈昼在他肩膀上蹭了蹭。

    梅林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既然醒了，那就离开高天原吧。”

    他抬手，马车从金色的光里显形，车门打开，和来时一样。

    他站在车门旁边，没有立刻上去，看了两人一眼。

    “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做。不过，我相信我们很快还会见面。”

    林七夜从林祈昼的怀里挣出来，站直身体，认真地看着梅林。

    “叔，希望我们下次相见不会太晚。”

    梅林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算是笑了。

    林祈昼跟在后面，一只脚踏上踏板的时候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梅林，挥了挥手。

    “叔，婚礼啊！别忘了！”

    梅林的背影顿了一下。

    他没回头，但声音从前座传过来，带着一丝笑意。

    “不会忘。”

    林祈昼满意了，钻进车厢，一屁股坐在林七夜旁边，肩膀挨着肩膀，手臂贴着手臂。

    马车动了，平稳得象在水面上滑，穿过庙宇的大门，穿过那座褪色的鸟居，穿过那层金色的光幕，重新回到高天原那片暗红色的天空下。

    突然，一声怒吼从身后传来。

    声音追上马车的时候，整个车厢都在震颤，车窗的玻璃发出嗡嗡的声响，连空气都在发抖。

    林七夜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他猛地回头看向窗外，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上来。

    很远，但很大。大到在视野里占据了半边天空，象一座移动的山。

    “什么东西追来了？”林七夜的声音压得很低。

    林祈昼也回头看了一眼，他的表情从慵懒变成认真，他将手掌按在车厢的内壁上。

    银白色的光从掌心涌出来，像潮水一样蔓延到马车的每一个角落。

    那些光裹住车轮、裹住车轴、裹住整个车厢，时间和空间在这一刻被拉长了。

    窗外的景色开始加速，血海从暗红变成深红，从深红变成一道模糊的色块，废墟从有型状变成没型状，从没型状变成一道灰白色的线。

    “跑跑跑！”

    林祈昼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银白色的光从他掌心里疯狂地往外涌，把整个马车裹成一个光球，在高天原的上空飞驰。

    林七夜通过车窗往后看，瞳孔缩了一下。

    身后有一把剑。

    那把剑大得遮天蔽日。

    剑身横在天空中央，从视野的左边延伸到右边，看不到头也看不到尾，象一道横切过天空的裂缝。

    剑尖对着马车的方向，剑在追他们。

    马车的速度快到了极限，窗外的景色已经完全看不清了，只剩下一道道模糊的光线从窗边掠过。

    但身后的剑还在靠近。

    “这把剑——”

    林七夜的话还没说完，身边的人就不见了。

    车厢门开着，风从外面灌进来，把林七夜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林祈昼站在半空中，马车已经飞出去很远，他的身影在视野里越来越小。

    “林祈昼——”林七夜的声音卡在嗓子里，手已经伸了出去，但够不到。

    林祈昼站在虚空中，看着那把遮天蔽日的巨剑向他压过来。

    他没有躲，而是伸出手，握住了剑柄。

    在他手指触碰到剑柄的那一瞬间，巨剑震颤了一下。

    剑身上的暗金色光芒开始收缩。

    林祈昼手里的剑已经变成了正常大小。

    他把剑翻过来看了看，剑身上映出他的脸，银色的头发在暗红色的天空下象一团火。

    他笑了一下，转身。

    林七夜站在马车的车门边，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脸上的表情从惊恐变成愤怒，从愤怒变成无奈。

    林祈昼出现在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