陀思妥耶夫斯基独自穿行在横滨的街道上。

    暮色为他的伪装提供了绝佳的掩护，黑色长风衣替代了他标志性的毛领外套，鸭舌帽投下的阴影恰到好处地遮住了他苍白的脸色。

    若不如此，港口的眼线恐怕早已锁定了这位“死屋之鼠”的首领。

    他无意识地用牙齿磨着拇指指甲，思绪却比脚步更快地掠过近日的情报。

    那个名叫藤丸立香的年轻人，其影响力竟已渗透到猎犬部队。

    这个认知让他舌尖泛起苦涩的血腥味，仿佛，不，已经咬破了舌尖。

    他放开脑洞不由得想象，若放任其发展，或许某天国会大厦的讲台上真会出现那张面孔也说不定。

    书页……

    他在心里默默念着这个词句。

    “呼……”

    无论如何，他都要实现自己的理想，无论谁挡在他的面前，他都要解决掉。

    ……

    菲茨杰拉德靠坐在真皮沙发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水晶杯壁，琥珀色的酒液映出他微微眯起的双眼。

    “五千万亿……”他低笑一声，嗓音里带着几分玩味，“港口黑手党的首领，竟然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的目标始终如一——中岛敦。

    那个少年是通往“书”的路标，是他必须握在手中的钥匙。

    为了复活女儿，为了挽回妻子的笑容，他可以践踏一切道德与底线。

    “真是难以理解。”约翰·斯坦贝克摇了摇头，眼神复杂地盯着桌上的悬赏令，“五千万亿……足够让整个加州的农场主跪下来求我们合作。”

    可藤丸立香不仅拒绝了，甚至以更凌厉的手段反击。

    明明只要交出中岛敦一个人就可以获得这么多钱，甚至不用付出什么代价。

    菲茨杰拉德唇角微扬，眼底闪烁着欣赏的光芒。

    “不仅如此，他还在金融市场上狙击我们的资产。”

    他轻晃酒杯，笑意渐深，“看来，他早就摸清了我的底牌。”

    玛格丽特·米切尔握紧扇子，低声问：“团长，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洛夫克拉夫特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眼皮半耷拉着，像是随时会陷入沉睡。

    “真想快点结束啊……”他含糊地嘟囔着，“好想回海底睡觉。”

    可奇怪的是，每当想起藤丸立香，他的意识就会莫名地躁动起来。

    不是食欲，不是杀意，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吸引。

    仿佛深海中的生物嗅到了洋流的异变，他的异能在无声地叫嚣：

    “靠近他……寄生他……”

    真是……令人不快的冲动啊。

    ……

    “首领，为何不交出中岛敦呢？”森鸥外低头轻啜了一口香茗，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若有所思的神情。

    “这种话，我不想再听到第二次。”藤丸立香指尖轻叩桌面，不动声色地按住了从影子里探出的、想要给森鸥外来上一拳的岩窟王。

    五千万亿的悬赏固然诱人，但出卖同伴这种事，光是想想就让他胃部泛起不适。

    “牺牲小利以谋大局，这本是再合理不过的算计。”森鸥外晃动着茶盏，琥珀色的茶汤在杯壁留下转瞬即逝的痕迹。

    “你是觉得——”少年首领忽然倾身向前，茶杯与桌面碰撞出清脆的声响，“我赚不到这笔钱？”

    森鸥外立即垂首：“属下不敢。”

    他当然清楚这位首领的能耐。只是那需要时间周转，而眼下港口黑手党最缺的就是时间。

    更何况……若是先交人再劫囚，这笔横财简直唾手可得。

    藤丸立香起身时，和服袖摆扫过案几上未干的茶渍。

    “记住，森秘书。”他背对着下属，声音比横滨冬夜的海风更冷，“在我这里，同伴不是可以明码标价的筹码。”

    一个实习生，也能算得上是同伴吗？

    森鸥外注视着少年首领离去的背影，眼底划过一丝晦暗的思索。

    这位首领对“同伴”的定义，未免太过宽泛了。从核心干部到基层成员，甚至临时接纳的实习生，似乎都被他纳入羽翼之下，不容舍弃。

    “我明白了。”他最终只是这样回答，声音平稳得听不出情绪。

    “对了，Q说想要见您。”

    “梦野久作？”

    藤丸立香脚步一顿，冷肃的眉目稍稍舒展，“确实，我很久没去看那孩子了。”他随手点了点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唇角微扬，“那这些就拜托你了，森秘书。”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离去，没给森鸥外任何推辞的余地。

    “……还真是近乎怜悯的惩罚呢。”

    森鸥外望着那叠厚重的文书，低叹一声，伸手将其抱起。

    至于“怜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