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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看向张雨莲:“雨莲,你立刻去宝芳斋对面的茶楼,包下临窗雅间,仔细观察今日有哪些官家女眷进出宝芳斋,特别是购买面脂的——记下轿徽、仆从特征。”
最后,他对上官婉儿说:“你留下,我们演一场戏给守门的差役看。”
未时三刻,陈明远和上官婉儿被“请”出工坊。大门贴上交叉封条的那一刻,围观人群中有人发出嘘声。几个附近商行的伙计交头接耳,大抵是说“南洋奇货不过如此,到底惹上官司了”。
陈明远面色沉重地回到商行后院,一进门却立即插上门闩。
林翠翠已在厢房等候,桌上放着一只橡木箱。她额头沁汗,眼中却闪着光:“买到了!那英吉利商人起初不肯卖,说这批货是广州某位大人预订的。但我给他看了怀表,他眼睛都直了,最后用怀表加三百两银子换来了这个。”
箱子打开,黑色绒布上躺着一件黄铜制成的器物:两个并列的筒身,两端镶嵌着琉璃镜片,筒身间有精巧的齿轮可供调节。
“双筒望远镜。”陈明远轻触冰凉的铜管,心中感慨。这应是十八世纪中后期英吉利工匠的制品,虽不及现代军用的精度,但在乾隆年间的中国,已是骇人听闻的“千里眼”。
上官婉儿仔细端详:“东家,此物与您从前所说的‘显微镜’原理相同?”
“正是。只不过一个是望远,一个是观微。”陈明远调整焦距,透过窗格望向街对面茶楼的幌子——清晰得连幌子上的破洞都一览无余,“有了它,我们明日的‘品鉴会’,便有了一锤定音的证据。”
张雨莲也在此时匆匆归来,递上一张名录:“今日进出宝芳斋的官眷共九位,其中五位购买了面脂。我让茶楼小二打听,这五位家中女眷近半月都出席过海关监督夫人的茶会。”
线索如丝线般串联起来。海关监督正是和珅的门生,而朱砂所致的红疹,若用量轻微,三四日便可消退,不会真正伤及皮肤——这分明是既要砸了明远商行的招牌,又给日后“和解”留有余地。
“好一出软硬兼施。”陈明远冷笑,“那我们便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奇货可居’。”
他铺开宣纸,笔走龙蛇写下十二份请柬:“婉儿,将这些请柬送至十三行各位行商府上,邀他们明日午时于珠江画舫‘览胜号’一聚,就说陈某得了一件西洋奇珍,愿与诸公共赏。”
“画舫?可工坊被封的消息恐怕已经传开……”
“正因如此,才要选在最公开的场合。”陈明远眼中闪过锐光,“我还要你放出风声:明日不但有奇珍展示,更会当场验证明远面脂的神效——若有哪位夫人愿当众试用,我将奉上十瓶‘金匮系列’为谢。”
林翠翠担忧道:“若无人敢来试用呢?”
“会有的。”陈明远看向窗外暮色,“总有人,不甘心只做棋子。”
入夜,商行后院厢房灯火未熄。
陈明远正用绸布仔细擦拭望远镜的镜片,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林翠翠端着漆盘进来,盘中是一碗冒着热气的鸡丝粥和两碟小菜。
“东家,您一天没吃东西了。”
陈明远这才感到胃中灼痛。他接过粥碗,却见林翠翠并未离开,而是垂首站在灯影里,手指绞着衣角——这是她少有显露的小女儿情态。
“翠翠,有话便说。”
“东家……”她抬起头,眼中水光潋滟,“今日我去码头时,路上听见几个旗人议论,说圣驾下月初便到广州。他们还说,和珅已为皇上物色了好几位岭南佳人,其中……其中有我的名字。”
勺子轻轻磕在碗沿。陈明远放下粥碗:“你如何想?”
“我……”林翠翠声音发颤,“我从前做梦都想进宫,觉得那是天大的荣耀。可这半年跟着您,见了十三行的夫人小姐们,她们锦衣玉食,却连出门看场戏都要丈夫准许。若是入了宫,怕是这辈子都看不到珠江上的船了。”
她忽然跪下:“东家,若圣驾真要我,您……您能不能想个法子,就说我病了,或是已经许了人家?”
烛火噼啪一声。陈明远扶她起来,触到她冰凉的手指。“翠翠,圣意难违。但若你真不愿,我会尽力周旋——只是这条路若选,便再无缘富贵荣华,你可想清楚?”
“我想清楚了。”林翠翠眼泪滚落,“在工坊被封的那一刻,我看着您站在那些差役面前,明明局势危急,却依然挺直脊背……我便想,这才是活着的模样。宫里的金丝雀,我不做了。”
房门轻响,上官婉儿端着账本站在门外,显然已听见最后几句。她神色复杂地看着林翠翠,最终轻声道:“东家,巡抚府送来口信,说巡抚夫人明日愿做试用面脂之人。”
陈明远眼神一亮:“好!”
“但夫人有个条件:需当场验证面脂无害,且要有一件‘足够分量’的见证物。”上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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