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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不叫提前分运。”他说。
和珅一愣:“叫什么?”
“叫探路。”陈明远道,“派一支小队提前出发,名义上是探明前方路况,顺便在钓鱼台准备接应。这支小队不带辎重,只带三日干粮,轻装前进——这不违背祖制吧?”
和珅怔了怔,旋即哈哈大笑。
“陈先生啊陈先生,”他笑着摇头,“你这个人,办事的路子怎么跟别人都不一样?”
陈明远没接话。
他注意到和珅笑的时候,眼睛是冷的。
这个人不只是在试探行军方案,更是在试探他的来路。一个随驾的普通幕僚,怎么会对军需调度如此熟悉?怎么会想出这种擦边球的办法?
“和大人过奖了。”他淡淡道,“不过是小聪明,当不得真。”
“小聪明?”和珅收起笑容,正色道,“陈先生可知,这支队伍里有多少人盯着军需这块肥肉?前锋营要抢功,左翼要争利,右翼要保命,皇上要看效果——你这个小聪明,能把这四方都摆平,那就不是小聪明。”
他顿了顿,忽然凑近了些:“陈先生,你从前在哪里当差?”
来了。
陈明远不动声色:“回和大人,学生先前在江南游学,不曾当差。”
“江南?”和珅眯起眼,“江南哪里?”
“苏州。”
“苏州何以为生?”
“教书。”
“教什么书?”
“算学。”
和珅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算学好啊。行军打仗,最要紧的就是算学。多少人吃饭,多少马吃草,多少箭够用——算不明白,仗就打不赢。”
他拍了拍陈明远的肩膀:“陈先生,你这门学问,在皇上面前大有可为。”
陈明远心头一凛。
这话里有话。和珅这是在暗示什么?还是在试探什么?
“和大人抬爱。”他垂眸道,“学生不过略知皮毛。”
“皮毛就够了。”和珅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比那些一窍不通的强。”
从和珅的帐篷出来,天已经大亮了。
行营里更热闹了,士兵们正在拆卸帐篷,装车捆扎。陈明远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乱。
太乱了。
前锋营的人先拆帐篷,辎重队的人等着装车,左翼的人催着要马料,右翼的人抱怨水源被上游的战马饮浑了——所有人都在喊,所有人都在催,但没有人指挥调度。几个低级军官扯着嗓子对骂,骂完了各自带着人各干各的,你挡我的路,我堵你的车,乱成一锅粥。
陈明远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自己刚入行时带的一个项目。那是个创业公司,老板是技术出身,不懂管理,结果就是所有人都在加班,所有人都在抱怨,产品却越做越烂。
他现在很想找个人问问:这队伍里,到底谁负责调度?
答案是:没有。
八旗各有各的统领,统领之上有领侍卫内大臣,大臣之上有军机处,军机处听命于皇帝——但具体到眼前这一堆乱糟糟的帐篷和辎重,反而没人管了。
“陈先生。”
身后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清冷中带着一丝疲惫。
陈明远回头,看见张雨莲站在三步之外,手里拿着一卷发黄的册子,眼下有明显的青痕——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张姑娘。”他点头致意。
张雨莲走近几步,压低声音道:“我昨晚翻了一夜医书。”
陈明远看着她手里的册子:“发现了什么?”
“太多了。”张雨莲的声音压得更低,“我查了《御纂医宗金鉴》里关于行军防疫的条目,又对照了《温疫论》和《行军方便方》,发现了一个问题。”
她翻开册子,指着一处用炭笔标记的地方:“你看这里,古人行军,防疫主要靠三种办法:一是隔离病患,二是焚烧艾草,三是服用避瘟散。但这里面有个漏洞——”
“什么漏洞?”
“水源。”张雨莲道,“所有医书都在讲怎么治已病之人,怎么防未病之人,但没有一本提到怎么检测水源是否被污染。行军途中,士兵们渴了就直接喝河里的水,上游要是有人马尸体,或者有疫区流过来的水,整个队伍就完了。”
陈明远沉默了一瞬。
在现代,这是常识。野外行军必须煮沸水源,或者用净水片消毒。但在十八世纪,这个常识还没有被建立起来。
“你想做什么?”他问。
张雨莲抬眼看他,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我想在队伍扎营时,提前检测水源。但……”
“但什么?”
“但我是女子。”张雨莲垂下眼,“军医署的人根本不让我靠近水源,说那是男人的事。我昨晚去找军医正,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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