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再次对峙。

    场中刀光闪铄，金铁交鸣声不绝于耳。两人都是以快打快，以攻对攻，看得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这用刀的老头，刀法真不错，都快赶上我师爷了……呃，虽然比我师爷还差点意思。”

    张楚岚看得津津有味，还不忘吹嘘一下自家门派。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场中，嘴里小声嘀咕着，象是在看一场精彩的球赛。

    “专心看。”

    聂凌风淡淡说了一句。

    他的目光却紧紧盯着场中两人的每一个动作——佐藤一刀斋的脚步、手腕的转动、刀锋的角度；尤里的重心变化、呼吸的节奏、眼神的移动。每一个细节都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这佐藤一刀斋的刀法，让他也感到一丝威胁。

    那种一往无前、斩断一切的“势”，已经近乎于“道”了。

    不是技巧的“道”，而是心性的“道”——他的刀不是用来比试的，是用来杀人的。他的每一次出刀，都是为了终结对方的生命。没有多馀的动作，没有尤豫，没有怜悯。

    而那个尤里。

    虽然看似被压制——身上已经有了七八道伤口，最深的在左臂，几乎可以看到骨头——但轫性十足，而且打法凶悍诡谲。

    他象一头伺机而动的恶狼，不是不想咬，是在等——等对手露出破绽，等对手体力下降，等一个一击致命的机会。

    绝不能小觑。

    果然。

    在又一次险险避开佐藤一刀斋的横斩后——那一刀从他头顶扫过，削掉了几根头发，头皮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尤里眼中凶光一闪。

    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

    他不再一味闪避。

    而是猛地深吸一口气——那一口气吸得又深又长，象要把整个大厅的空气都吸进肺里——本就精悍的身躯再次缩紧，不是变瘦，是肌肉在收缩、在压缩、在存储能量。

    皮肤下似乎有青黑色的气流涌动——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他体内深处涌出来的，象是一条条黑色的蛇在他的皮肤下蠕动。

    他的双眼瞬间变得赤红，眼白上的血丝密得象蛛网，瞳孔缩小成了针尖。

    气息陡然变得狂暴、混乱！

    象是有一头野兽从他的身体里觉醒了。

    “狂化？”

    王也眉头一挑。

    “不对——是类似激发潜能的秘法，但更加粗暴，副作用恐怕不小。这不是‘雪原之牙’的路子……是某种古老的萨满仪式？他把某种野兽的灵魂——或者更糟的东西——融进了自己的身体里。”

    王震球也看出了不对，低声说：“你看他眼睛——那不是人的眼睛。是狼的。”

    进入狂暴状态的尤里，速度力量再次暴涨。

    他脚下的地面被他踩出了两个脚印，裂纹向四周扩散。他的身体微微前倾，重心下沉，象一头即将扑向猎物的恶狼——不，不是“像”，他此刻就是一头狼。

    完全放弃了防守——他知道防守也没有用，佐藤一刀斋的刀不是他能防住的——而是疯狂地、不顾一切地扑向佐藤一刀斋！

    两把弯刀化作漫天刀影——不，不是刀影，是光——是寒光，是刀锋反射灯光后留下的残影。那些残影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象是一张由刀刃编织而成的网，劈头盖脸地罩向佐藤一刀斋！

    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

    你砍我一刀，我也砍你一刀。你刺我一剑，我也刺你一剑。看谁先倒下——比速度，比狠劲，比谁不怕死。

    佐藤一刀斋眼中精光一闪。

    不是恐惧。

    不是惊讶。

    是——兴奋。

    他不但不退，反而迎了上去！

    手中太刀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那声音象是刀本身在唱歌，又象是在欢呼。刀身上那层雪亮的光芒瞬间内敛，不是消失，是压缩，是凝聚。原本复盖整个刀身的白光，现在全部集中在刀刃上，那一线光芒亮得刺眼，象是将一颗星星嵌在了刀锋上。

    变得朴实无华。

    但刀锋上凝聚的杀意和锐气，却达到了顶峰。

    他口中低喝。

    双手握刀。

    由下而上。

    迎着那漫天刀影。

    简简单单地——一撩。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没有绚烂的光芒。

    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斩断流水、分开光影的刀意，一闪而逝。

    刀意。

    不是刀光，不是刀气，是刀意——一种无形无质、却真实存在的东西。它是剑客穷尽一生追求的境界，是将自己的意志、信念、生命，全部凝聚在刀锋上的一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漫天刀影骤然消失。

    不是被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