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凝的、暗哑的乌光，仿佛能吸收周围所有的光线。应急灯惨白的光照在刀身上，象是被吞掉了，只留下一层薄薄的、灰色的反光。

    刀身狭长，弧度优美，象是一弯被压扁的新月。刀刃处有一条极细的、仿佛血线般的纹路，从刀柄一直延伸到刀尖，在暗哑的刀身上显得格外刺目。那条血线隐隐散发出血腥气——不是铁锈的气味，而是真正的、陈年的、干涸后又浸透的血腥气，象是这把刀本身就是一个活物，有自己的呼吸。

    这是一柄饮过无数鲜血的妖刀。

    “此刀名为‘血樱’。”

    佐藤一刀斋以指抚过刀身，指腹从刀柄开始，沿着刀背一路滑到刀尖，动作轻柔得象是在抚摸情人的脸庞。

    “长二尺三寸三分，重七斤十三两。随老夫四十七载——”

    他的手指停在刀尖，指尖微微用力，刀尖轻轻颤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那声音象是一声叹息。

    “斩敌九百九十九。”

    他报出刀名和战绩。

    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出那声音里的分量。不是眩耀——他的语气平淡得象在念一份菜单。是一种仪式，一种对对手的“尊重”，也是一种对自身刀道的极致自信。他要让对面的人知道，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普通人，而是一个斩杀了九百九十九人的刀客。

    斩敌九百九十九。

    今日，便要拿眼前之人，祭刀圆满！

    成就“千人斩”之名！

    聂凌风听着对方的话，脸上没什么表情。

    不，有表情——是一种听人念完了一份冗长的菜单之后，不知道该怎么回应的表情。象是一个不太会社交的人，被人拉着讲了一大段自己的光辉历史，憋了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

    他淡淡地说了一句：

    “哦。”

    一个字。

    就一个字。

    然后，在佐藤一刀斋略显错愕的目光中，他伸出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握。

    那动作很随意，象是从桌上拿起一杯水，又象是在空气中抓住了一只飞过的蝴蝶。但就在他握紧的瞬间——

    一柄通体湛蓝、晶莹剔透、仿佛由万年玄冰打造而成的长刀，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刀身长约四尺，比寻常的刀剑长出半尺有馀。造型古朴大气，没有多馀的装饰，刀背笔直如尺，刀刃弧度恰到好处，象是按照黄金比例精心计算过的。

    刀锋处流转着淡淡的冰蓝色寒气，那些寒气不是从刀上散发出来的，而是像被刀吸引过来的，在刀身周围缓缓旋转、缭绕，形成一层薄薄的光晕。

    刀身内部仿佛有雪花飞舞——定睛看去，那不是“仿佛”，是真的有雪花。无数细小的、六角形的冰晶在刀身内部缓缓飘落，象是在刀里面藏了一个微型的冬天。

    周围的温度都随之下降了几度。

    刀柄呈深蓝色，缠绕着不知名的白色兽筋，每一圈缠绕都均匀整齐，象是机器编织的。握在聂凌风手中，与他那渊渟岳峙的气质完美契合，仿佛这柄刀天生就该长在他手上。

    正是——雪饮刀！

    “卧槽！帅啊！”

    张楚岚眼睛都直了，嘴巴张成了一个“O”形，半天合不拢。

    “此刀，雪饮。”

    聂凌风单手握刀。右手，刀刃朝下，刀尖斜指地面。他的站姿很随意，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屈，重心下沉，象是任何一个学过几天刀法的人都会摆的起手式。

    但就是这种“随意”，让人感觉不对劲。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平淡到象是在念一份商品说明书。

    “刀长四尺，重不知道。斩过什么——”

    他顿了一下，象是在努力回忆。

    “忘了。”

    “噗——！”

    张楚岚差点笑出声，连忙捂住嘴。

    聂哥这回答，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