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洞信道并非一路向下，而是蜿蜒曲折，时宽时窄。有时候走进一个能容纳几百人的巨大洞窟，手电光照不到对面的岩壁，只能看到一片虚无的黑暗；有时候又要弯腰通过低矮的岩缝，头顶的钟乳石几乎擦着头皮，让人感觉象是被什么东西含在嘴里。

    洞壁上人工改造的痕迹越来越多。可以看到一些锈蚀的、类似通风渠道和排水系统的东西，粗大的铁管从岩壁中伸出来，管口黑洞洞的，象是什么东西张开的大嘴。还有一些紧闭的、厚重金属门的残骸，门板歪歪斜斜地靠在墙边，门上有拳头大的弹孔和深深的爪痕。门上大多有着“危险”、“禁止入内”、“生化污染”等模糊的标识，红色油漆已经斑驳脱落，但那些单词仍然让人心里发毛。

    空气中那股怪味也越来越浓，隐约还夹杂着一丝甜腥气，令人作呕。那甜腥气不象是花香，更象是……腐烂的肉上面浇了一层糖浆，甜和臭混合在一起，产生了一种让人胃里翻涌的诡异味道。

    “前面……就是主要实验区的外围了。”

    光头熊在一处相对开阔的岔路口停下，声音抖得更厉害了，象是在用尽全身力气才说出这几个字。他的脸色发青，嘴唇发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他指着左侧一条更加宽阔、地面有明显车辆碾压痕迹的信道，“那条路通往主实验室和内核收容区，但……议会撤离时应该激活了自毁程序，那条路很可能已经被封死或者布满了陷阱。”

    他又指了指右侧一条相对狭窄、看起来更天然一些的信道，“这条路是备用的紧急疏散信道，也能通往一些次级实验室和样本储藏区，相对……可能安全一点。但也不一定，议会那些疯子，谁知道他们在哪留了‘惊喜’。”

    “走右边。”聂凌风几乎没有尤豫。

    他们的目的不是去闯议会最内核、最危险的局域——至少不是现在。而是探查情况，评估风险，并查找可能已经进来的鹰国和樱花国的人。走相对外围的信道，更稳妥。

    众人转向右侧信道。

    这条信道更加狭窄潮湿。洞顶很低，最矮的地方连聂凌风都要微微低头才能通过，张楚岚走在里面几乎要弓着腰。洞壁两侧的间距也越来越窄，从最开始的三四米缩到了不足两米，只能容一人通过。

    洞壁上布满了湿滑的水渍和奇怪的、仿佛血管脉络般的暗红色苔藓。那些苔藓不象是普通植物，更象是一根根细小的、红色的丝线缠绕在一起，在手电光下显得格外诡异，象是墙上长满了血管。手电光照上去的时候，那些红丝似乎还会微微蠕动，不知道是光影的错觉还是真的在动。

    脚下的地面也更加湿滑难行。青笞厚得象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没有实感。张楚岚好几次差点滑倒，都是被冯宝宝一把拽住衣领才稳住。

    又走了大约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一扇半掩着的、锈迹斑斑的铁栅栏门。门板上的铁锈一层叠一层，像千层饼一样厚，有些地方已经锈穿了，露出黑黝黝的空洞。门后似乎是一个相对独立的小型洞窟，手电光照进去，能看到里面影影绰绰的轮廓。

    从门缝里，隐约有微弱的、淡绿色的荧光透出。那荧光不是连续的，而是一团一团的，象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发光。

    “小心，里面有东西。”陈朵突然低声说道。

    她放出的几只侦察甲虫，在靠近那扇门时，传递回了一些模糊的、带着警剔和不安的信息。那些甲虫和她的感知相连，她能从它们那里“看到”一些肉眼看不到的东西。

    聂凌风示意众人停下，自己上前一步，轻轻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铁栅栏门。

    “嘎——吱——”

    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尖锐的金属摩擦声，在寂静的洞穴中格外刺耳，象是什么东西在尖叫。那声音在洞壁之间来回反射，久久不散。

    门后的景象，映入众人眼帘。

    这是一个大约篮球场大小的天然洞窟，型状不太规则，象一个被压扁的鸡蛋。洞顶离地面大约七八迈克尔，上面垂挂着大大小小的钟乳石，像倒挂的冰锥。四周的岩壁上，生长着大片大片的、散发着淡绿色荧光的奇特菌类。

    那些菌类型状各异，有的像小伞，一簇簇地挤在一起；有的像珊瑚，分叉着向四周伸展；有的只是一层薄薄的、发光的粉末，复盖在岩壁上。它们提供了微弱但足以视物的光源，让整个洞窟笼罩在一片幽绿色的光晕中，象是水下世界。

    洞窟中央，散落着一些破损的实验台、倾倒的仪器架子，以及几个横七竖八、被砸烂的培养罐。

    实验台的木质台面已经腐烂了大半，露出里面锈蚀的金属框架。仪器架子倒在地上，上面曾经放置的精密设备碎成了一地的玻璃和塑料碎片。培养罐的玻璃碎片散落一地，大的有巴掌大，小的像细沙，踩上去“嘎吱嘎吱”作响。里面残留着一些干涸的、颜色诡异的粘稠物质——有的是暗红色的，象是干涸的血浆；有的是黄绿色的，象是脓液；有的是黑色的，像焦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