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满地碎石的广场，SP受体的金属臂喷出高压蒸汽，突击步枪的枪口在暮色中齐齐喷吐出一条条橘红色的火舌。但纳森卫们在终极祝福的加持下战力暴涨了不止一个层级，那些方才还在力竭边缘摇摇欲坠的身影如今像换了个人一般，伤口愈合了、力气灌满了、眼睛里的光芒亮得吓人。弯刀劈入改造人的金属臂时能崩出一连串拳头大的火星，肉体与肉体碰撞时发出的闷响如同攻城锤砸在木门上的节奏。

    双方在广场中央的碎石带上绞成了一锅沸腾的钢水，谁也无法短时间内吃掉谁。

    没有人注意到以利亚。

    他站在战场边缘一处残破的回廊阴影里，黑风衣的衣摆被金辉掠过的气流掀起一角，他微微侧身藏在立柱后面，冷眼看着眼前这场惨烈的绞肉机。火光在他的金丝眼镜片上跳跃，映出两团明灭不定的小太阳，但他的眼睛里面没有任何波澜，象两口冻实了的深井。

    他的右手一直插在风衣口袋里，手指紧紧地攥着一件冰冷坚硬的金属物体。那是一枚小型的遥控引爆器，塑料外壳被掌心握得温热，按钮表面被他反复摩挲了太多次，涂层已经磨掉了一层光泽。

    他添加九卫的那天，就在神树内核局域的树根缝隙里埋下了第一批炸药。那些炸药用的是贝希摩斯特制的钝化塑料，封在防水防震的陶瓷壳里，每一枚的当量都经过精密计算——足以炸断神树主干的髓质层，却不会引发整个王宫的结构性坍塌。他花了三年时间，分十六次把全部装药布设到位，每一次都是在深夜值勤时以”巡查树根腐化”为借口完成的。纳森王信任他，九卫的同伴信任他，从来没有人翻过他口袋里那些不起眼的陶瓷圆柱。

    现在，多年的等待就要收网了。

    他通过廊柱的缝隙望向大殿深处。纳森王已经整个人变成了一团人形的金光，轮廓模糊得象烈日下的水影，她还在吟唱，还在透支，还在把自己一勺一勺地舀进那棵贪婪的古树里。聂凌风在广场东侧被三名改造人拖住了脚步，肖恩的机械臂正一拳接一拳地轰向他的刀背，将雪饮刀震出一阵阵刺耳的长鸣。阮丰那边的盖德已经被酒气熏得脚步跟跄，虽然还有七八成的战斗力但已经明显急躁起来。张楚岚他们更是被贝希摩斯的增援部队缠死在了广场西南角。

    所有人都有事做。

    没有人看着他。

    以利亚缓缓将那枚遥控引爆器从口袋里抽了出来。他的手指搭在红色的按钮上，那按钮很轻，只有豌豆大小，按下它需要的力不超过两百克。但他举着它悬停了足足三息，指尖在微微颤斗。

    他想起第一天进入纳森王宫时阿方索拍着他肩膀大笑说”以后你也是九卫了别给哥几个丢人”；想起伊莲娜每次任务归来都会多带一份夜宵放在他房间门口；想起纳森王把像征九卫身份的银质勋章亲手别在他领口时掌心按在他肩上的温度。

    他的眼睑垂了一下。

    然后他按下了按钮。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