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里了。”聂凌风在距离冰壁二十步的地方停下来。他摘掉了手套，把裸露的手掌摊开在身前，五指微微张开，朝向冰壁的方向。

    那面冰壁的蓝光忽然亮了一度，像注意到了他的靠近。

    ”聂哥，你手不冷啊？”张楚岚看他摘手套的时候缩了一下脖子，自己把领口的拉链往上拽了拽。

    ”冷。”聂凌风的回答简短，但他的目光一直锁在冰面上，”但得用皮肤碰才知道它是什么。”

    他往前迈了一步。冰壁内部的蓝光随之又亮了一分，那些光晕流动的节奏从缓慢的呼吸变成了更快的脉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冰层后面感应到了他的靠近，正在加快心跳的频率。

    又一步。冰面上出现了几道细微的白色裂纹，像被那股从内部涌出的光芒撑裂的。裂纹里渗出的光比表面的蓝光更浓，浓到边缘泛出一种稀薄的金丝，在幽蓝的底色上游动。

    第三步。聂凌风抬起了手。

    他的指尖触上冰面的刹那，整个冰壁从接触点发出嗡的一声长吟。那声音不高，但极沉，像把低音提琴的琴弦绷到了极限之后用弓拉了一下。所有人脚下同时感觉一麻——冰川表面那些细碎的冰屑跳跃起来，在半空中停留了一拍，又落回原处。

    聂凌风的掌心粘贴冰面。他的五指按在冰凉滑腻的冰层上，指腹下的触感起初是硬而光滑的，但就在他掌心完全贴合的瞬间，冰壁内部涌上来一股暖意——那暖意穿过了万年冰层，从他掌心的每一寸皮肤透进去，沿着手臂的经络朝胸口涌，象有人攥住了他的手腕，把一股浑浊而滚烫的血液灌进他的血管。

    然后他听到了那句话。没有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在颅骨内侧响起来，低而嘶哑，带着一种被压了太久之后的疲惫和执拗。

    ”你来了。”

    所有人都看见聂凌风的肩膀陡然绷紧了一下。他的手腕弯了弯，似乎想把手掌从冰面上抽回来，但五指停留在原处没有动。片刻之后他的肩背缓缓松下去，他侧过头，嘴唇动了动，象在跟什么人说话，但他的面前只有那面发光的冰壁。

    ”你是谁？”

    没有任何声音从他嘴里发出来——那句话是在心里说的，他确信冰壁里的东西能听到。

    冰壁内的心跳声停顿了半拍。然后那个声音再度响起，比方才更清淅了些，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回响，像从一口极深的井底传上来的：”我是这崐仑山的守山人。我是这天地间最后一条龙的一截残魂。我在这里等了太久，久到我以为永远不会有人来了。”

    聂凌风的手掌依然按在冰面上，他能感觉到那层冰正在变薄——从掌心底下传来一种持续的、缓慢的退潮感，仿佛冰层正在从内部融化，以他手掌的触碰点为圆心向外扩散。

    ”你怎么知道我？”他在心中问。

    ”你体内流着跟我同源的血。”那个声音说，”麒麟真身融了龙元之力，那是从我血肉里剥落出去的东西。你走到这条山根上的时候，我就嗅到你了。我本以为你也会象那些人类一样，转身逃走。但你没有。”

    聂凌风沉默了一瞬。他听到身后有人小声叫了句”师父”，是陆玲胧的声音，带着掩不住的担忧。他微微偏头朝后方摆了摆手，示意无事，然后又转回去看向冰面。

    ”你为什么被封印在这里？”

    冰壁内部的光忽然剧烈地波动了一轮，像被这句话刺痛了。那些金丝的流动骤然加速，在幽蓝的底色上狂乱地纠缠又散开，最终缓慢地恢复成原来的节奏，但比方才更暗了几分。

    ”因为信任错了人。”

    那个声音低了下去，嘶哑中翻出一层薄薄的沉怒，像炭火表面被灰复盖住却没灭：”你们人类尊称他为真人。他走到我面前的时候，我以为他跟其他。可笑。”

    ”你指的是张三丰？”

    聂凌风问出口的瞬间，身后传来王也倒抽一口冷气的声音。王也显然也听到了什么——也许是聂凌风自言自语的音量高了些，也许是那股从冰壁里渗出的炁息波动已经强烈到能让每个人都模糊地感知到那条残魂的存在。

    ”就是这个名字。”那个声音里的怒意又涨了一层，”他游历到崐仑，与我对坐三日夜，谈天论道，辩术法、论生死。我以为我遇见了一位知己。结果第三夜他趁我吐纳调息的空当，用武当山的九宫封龙阵将我困在这冰壁之中。他斩断山根龙脉的七条支脉，将它们的力量转用于镇压我，又以他自己的寿元为引，加固封印。”

    ”他用了自己的寿元？”聂凌风的眉头拧紧了。

    ”对。所以他走得早——算起来，他本可以活得更久。但他用那几十年的阳寿换了我这数百年的困顿。”那个声音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声混着冰壁内部的震荡传递出来，让所有人脚底的冰面都跟着微微发颤，”我一直在想，他闭眼的那一刻，到底有没有后悔过。”

    聂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