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也和陈朵紧随其后落地。三人在冰壁底部的阴影中汇合，距离那道泛着淡蓝光芒的封印阵面不到五十步。

    封印依然维持着聂凌风上次看到的状态。冰壁崩塌后留下的那个巨大黑洞被一层半透明的蓝色光膜覆盖着，光膜表面浮着一层极细的纹路，像冰面上天然生长的霜花在匀速流动。但跟上次比，这层光膜的亮度明显暗了一些，边缘有几处地方已经开始发灰、发薄，像老旧墙面上将要剥落的漆皮。

    王也把真武剑从蓝布里取出来。剑身在月光的映照下泛出一层沉静的青色，没有刺眼的光芒，但它一出现，周围的气温似乎凭空又降了半度。他走到封印面前三步处停下脚步，盘膝坐在冻实的冰面上，把剑横在膝头，双手掌心贴着剑脊的上下两侧开始运炁。

    陈朵在他身后两步的位置半蹲下来，左手按着地面，右手从袖口里慢慢滑出三根细针夹在指间。她的目光不再扫视其他地方，而是完全锁死在那顶最大的帐篷门口的方向。

    聂凌风站在两人前方约十步处。他没有拔刀，只是把雪饮刀的刀柄从腰间换到了更方便抽出的角度，然后站在那里，象一个等门打开的人。

    那顶最大的帐篷的帘子果然被人从内向外挑开了。

    曲彤走出来的时候脚步很慢，黑色风衣的下摆被冰川上的风吹得微微翻卷。她走到帐篷门口三尺处站定，先看了看东侧山谷里正在蔓延的那片火光和零星的打斗声，又偏过头来看着聂凌风的方向。月光从她的左后方斜射过来，把她半边脸的轮廓照得极清淅，另外半边隐在暗影里。

    ”你带的人，”她开口了，声音在寒风中传过来，清淅而平稳，”比我想象中要多几个。不过——”她的视线越过聂凌风的肩膀落在他身后的蓝光封印上，”你真正的主力是那个坐在地上的道士。他的剑里有什么东西，能让封印重新稳住。”

    ”你认得真武剑。”聂凌风说。

    ”张三丰的东西，我研究了足够久。不只是它本身，还有它怎么用。”曲彤从风衣口袋里抽出一双手套，不急不慢地戴上。手套是薄皮的，黑色的，拇指和食指的尖端缝了银灰色的金属片，”你把剑送来给我省了不少事。本来我要自己进武当山一趟，现在不用了。”

    ”那你可以直接走。省下那趟腿。”

    ”但我想要的不是剑。”曲彤把第二只手套也戴好，活动了一下十指，皮面在月光下折出细密的反光，”我要的是封印打开之后流出来的那部分东西。剑只是中间的钥匙——你把钥匙送到门口了，我何必自己再去找门？”

    聂凌风没有再回话。他把雪饮刀拔了出来，刀身在月光下抹过一道冷白色的弧。

    曲彤在那一瞬间动了。她激活的速度极快，从站定到推进到聂凌风面前不足一步的距离只用了一次呼吸的时间。右掌劈出的方向是聂凌风的左肩，指缝间那两片银灰色的金属片在夜空中割出两道极淡的亮线，带着尖细的破风声。

    聂凌风没有后退。他脚下半步横移，刀身由下向上反撩，刀尖指向曲彤掌根的侧缘。这刀如果劈实了，她的掌脉会从手腕位置被削断。

    但曲彤收掌的更快。她的掌势中途变向，从竖劈改为横拍，掌缘贴着雪饮刀的刀面压了下来，金属片与钢刃接触的瞬间擦出一串银亮的火花，声音刺耳得象冰面被铁器拖过。那股压来的力量不重，但带了一股螺旋形的暗劲，顺着刀身往聂凌风的手腕上缠。

    聂凌风手腕一拧，刀身震了一下，把那股暗劲在刀镡处震散了。他顺势撤了半步重新调整重心，曲彤没有追击，而是停在了他的正前方六尺处，两只手掌摊开向下压了压，象在热身。

    ”你的刀比以前快了。”她说。

    ”你也是。”

    两人之间隔了不到两息的对视，然后又同时动了。这一次的交手比方才更快更密，聂凌风的刀光几乎把自己包裹进了一层冷白色的网里，每一刀都比上一刀更贴近曲彤的身体要害。而曲彤的掌法依然诡异多变，银灰色金属片在她指尖翻转伸缩，有时是掌击，有时是指戳，有时整只手摊开来象一面小盾格挡刀锋，每一下接触都精确地卡在刀刃最不容易发力的位置。

    冰壁前的冻土地面上被两人的脚步碾出了一圈一圈的碎痕。聂凌风注意到曲彤的步伐始终没有偏离那个帐篷门口的方向超过六步，她在用移动距离把他往外侧带。她想要拉开他离封印的距离。

    他没有让她成功。每次曲彤向外侧偏移半步，他就紧跟着往内侧补半步，刀势也跟着收窄，把两人之间的战斗圈重新压回封印前方那片被蓝光照亮的冰面上。

    东侧山谷的战斗声正在变远——张楚岚在按计划带着人往外围牵拉，那些追出去的曜星社成员被分散到了更远的地方。聂凌风用馀光扫到最后一顶外围帐篷的火光也已经灭了，那片局域的混乱正在扩散。这时候主帐篷门口没有人再出来，曲彤把全部注意力压在他一个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