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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该一睁眼,便想着替谁报仇。”
“不该日日问,自己的父亲、母亲、祖父、祖母,为何都不在。”
苏相的声音渐渐低了,
“所以老夫没有告诉她。”
“没有告诉她自己从哪里来。”
“也没有告诉她……”
他停住,后面的话,终究没有说下去,
那是一段连他自己都不愿轻易碰触的往事,
他只抬手,将那块灵位重新摆正,
“将军……”
“老夫……”他喉头开始哽咽,
“老夫没有愧对老太太的临死所托……”
“老夫养大了月儿。”
“没让她吃过那些苦。”
苏相沉默许久,又看向旁边的两个小些的灵位,
“母亲。”
“阿弟。”
“月儿要嫁人了。”
“等她正式出阁那日,家里该是热闹的。”
“可惜……”
他轻轻笑了一声,笑意很淡,
“老夫未必还能亲自送她出门。”
烛火忽然炸开一朵极小的灯花。
苏相站在青烟里,背脊依旧挺得很直,
可这一刻,他不象朝堂上那个滴水不漏的丞相,
也不象满京城人眼里那个手握权柄、老谋深算的权臣,
只是一个在深夜里,偷偷同故人说话的老人,
他重新拿起断剑,放在霍将军灵位前,
“老夫原本,不想让云锦掺和进来。”
“霍家已经折进去太多人。”
“他若一直做个无权无势的闲散皇子,喝酒听曲,装疯卖傻,未必不是福气。”
“可偏偏,他喜欢上了月儿。”
苏相想起纳采那日,萧云锦站在前厅里,认认真真说的那些话,
他说他不是为了苏家娶她,
不是为了躲东宫,也不是为了朝局,
只是想娶苏月,
她若愿意嫁,他便护她,
她若日后不愿意,他也绝不困她。
一个身份尴尬、母族尽灭、从小被人笑作没心没肺的皇子,却肯将苏月的选择放在自己的欲望之前,
这已经比许多看起来衣冠端正的人,好太多了。
苏相轻声道:
“好在,如今云锦也不是一个人。”
“他身边有了助力。”
“沉策这厮,倒是生了一双好儿女……”
苏相抬眼,看向灵位,
“云锦身边有他们。”
“或许这一回,霍家的孩子,不必再独自赴死。”
他重新取出一封信,
这封信不是方才烧掉的密报,
信纸带着极淡的香气,封口却没有落款,
苏相展开,
上面只有几行字,
【沉家既已入局,便依原计划行事。】
【待沉家通敌罪成,霍将军血书自会交还。】
【苏相,莫忘你求的是什么。】
苏相看完,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他只是将信重新折好,放到烛火旁,
“你以为……”
他低低笑了一声,
“老夫等的是一封血书。”
这些年,“他们”以为他为了霍家的证据,甘愿替那个人做事。
以为他被一张血书吊着,
以为他明知沉家可能重蹈霍家复辙,仍会为了替霍家翻案,把沉策一家送进死局,
可没有人知道。
他真正等的,从来不是别人施舍给他的清白。
他等的是那只藏在暗处的手,再一次伸出来。
等它再次动用二十年前的旧印。
再次伪造军令。
再次将忠臣推上通敌叛国的断头台。
霍家旧案隔了二十年,
人证死绝,
物证不全,
皇帝不会认,
朝廷不会认,
天下人也只会说,是霍家馀党为了翻案伪造证据,
可只要同样的手,再伸出来一次,
只要同样的宫印,再落到沉家的调令上,
只有这样,旧案和新案才能真正连在一起。
只有这样,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才再不能将霍家的死,轻飘飘归到一个已经死去的替罪羊身上。
死人不能说话。
可活着的假令,会替死去的人喊冤。
苏相将那封信收入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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