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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知衡从王氏院里出来时,天色已经大亮了。
雪停了,院子里几个小厮正在扫雪。
他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忽然转头问身后的长顺:“大娘子今早用膳了么?”
长顺一愣:“这……小的不知,大爷稍等,小的去问问。”
裴知衡摆了摆手:“罢了。”
他抬脚往自己院子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
片刻后,他转过身,朝许岁宁的院子走去。
走到院门口时,正好看见月容从里头出来,手里挎着一个小包袱,瞧见他便慌忙行礼:“大爷。”
裴知衡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包袱:“大娘子呢?”
月容垂着眼道:“奶奶出门去了。”
“出门?”裴知衡眉头微蹙,“这么早,去哪儿了?”
月容抿了抿唇,半晌才道:“奶奶只说去城北走走,散散心。”
城北。
裴知衡站在院门口,看着月容挎着包袱匆匆远去的背影,忽然想起昨夜她坐在妆台前时那副安静的模样。
那时她只轻声说了一句:“大爷说得是。”
他原以为她是认了错,如今想来,她说的“是”,或许根本不是他以为的那个意思。
他忽然有些后悔。
昨夜那些话,他似乎不该说得那样重。
可随即他又想,她为什么不解释?
若是她当时说了是娇姐儿把她丢下的,他何至于说出那些伤人的话?
裴知衡抬脚走出十余步,不知想起什么,又停了下来。
他站在廊下,看着檐角融雪滴落,顿了片刻,侧过头对长顺道:“这个月的例银……给大娘子涨一些吧。”
这事到底是他没问仔细的。
长顺应了一声,又有些迟疑:“大爷,涨多少?”
裴知衡略一沉吟:“往后按月多支二百两,从我私库里出。”
“跟账房说一声,不必过母亲那边了。”
长顺点头记下,心里却有些纳罕。大爷从前从不过问大娘子院里的花销,今日倒是破天荒了。
裴知衡没再多说什么,抬脚走了。
……
城北那间铺子不大,但胜在地段好,临街,往来人流不断。
许岁宁里里外外看了一遍,又问了几个要紧的,便点了头,在契书上按了手印,让月容将银钱交割了。
掌柜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妇人,爽利得很,收了钱便将钥匙和契书一并交了过来,笑道:“夫人爽快,这铺子便归您了。”
许岁宁将契书收好,指尖抚过纸面,心里忽然踏实了几分。
走出铺子时,雪已经停了,天色比前两日亮了些,照在雪地上明晃晃的。
月容跟在身后,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笑意:“奶奶,定了?”
“定了。”许岁宁拢了拢狐裘,看了一眼手里的那卷契书。
“那奶奶打算卖什么呀?总得先想好营生才是。”
“开个刺绣坊。”
许岁宁把契书收进袖中,往回走,“我养母的苏绣手艺一绝,从小跟着她学,虽谈不上青出于蓝,但到底也学了个完全。”
“开了刺绣坊后,有单子便接,没有便自己绣些帕子扇面摆在店里卖,不算太难。”
月容眼睛一亮:“奶奶手艺那般好,定能成!”
许岁宁没接这话,只是嘴角弯了弯。
两人沿着巷子往外走,月容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奶奶,方才奴婢回去拿银子的时候,碰到大爷了。”
许岁宁脚步未顿:“嗯。”
“大爷问奴婢您去哪儿了。”月容小心翼翼地觑着她的脸色,“奴婢觉着,大爷心里还是有您的吧?不然也不会特意过来问。”
许岁宁闻言,只脚步顿了一下,面上没什么表情。
“这有什么稀奇的。不论是谁,他遇上了,总会多问几句的。”
她想起从前刚嫁进来的时候,有一回她在园子里崴了脚,疼得走不动路。裴知衡恰好路过,见了便停下来问了一句:“怎么了?”
她那时心头一跳,以为他是要来扶她的。
可他说完那句话,便站在那里等她回答,没有伸手,甚至没有往她的脚踝上看一眼。
后来她才知道,他对谁都是这样的。
他的关心,从来只是路过时随口一问。问完了,便过去了。
如今她是名义上的裴府大娘子,若她过得不好,丢的也是裴府的脸面。
他多问一句,原也是应当的。
两人回到裴府时,已是午后。
许岁宁刚进院子,便有管家笑眯眯地迎上来,身后跟着两个小厮,手里捧着几只漆盒。
管家见了她便殷勤地拱手:“大娘子回来了。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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