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到长龄侯府时,天色已然大亮。
裴知衡先一步下了马车,月白锦袍,外罩墨青鹤氅,长身玉立,眉目疏朗,往那里一站便是芝兰玉树般的人物。
许岁宁头一回见他的时候,心底大约也是这么想的。
她也一直觉得,自己能与他同自己的养父母一般,相敬如宾,白头偕老。
如今再看,他还是那个他,风光霁月、清正端方,可她心底那点念想,却早已磨尽了。
她踩着脚凳要下车时,裴知衡忽然侧过身来,朝她伸出了手。
那只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像他这个人一样,从头到尾挑不出错处。
许是从前她坐在他身边的时候,总是凑过去与他说话,声音细细的,带着些她自己都察觉不到的讨好。他也从不推拒,只是淡淡应着,仿佛她说什么都与他无关。
如今她安安静静地坐在车里,他反倒不习惯了。
又或者是到了世叔府上,怕二人这副疏淡模样落在旁人眼里,损了裴府该有的体面。
但无论哪一种,都与她无关。
许岁宁侧了侧身,扶着月容的手稳稳地落了地,极自然地避开了他的搀扶。
裴知衡的手悬在半空,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他大约是没想到她会躲。
从前她也从不躲他的。哪怕他只是无意间扫她一眼,她也会弯起唇角,眼底泛起细细的亮光来。
裴知衡皱了皱眉,终是不动声色地收回手,负在身后。
这是世叔的府邸,不是他能与她拉扯计较的地方。
他转头看向门房,声音清朗:“裴府裴知衡,携内子前来拜会世叔。”
许岁宁跟在身后,听见“内子”二字时脚步顿了顿。
从前她盼着他这样唤她,盼了许久也没盼来。
如今他倒是肯在外人面前喊她了,她却已经不在意了。
门房应声躬身引路。
他走在前面,脊背挺得笔直。
从前她喜欢看他的背影,觉得挺拔、清正,像是能替她挡住所有风雨。
可她如今才看明白,那道背影替许多人挡过风雨,许娇、同僚、甚至府中不相干的管事……
却独独没有替她挡过什么。
他站在她身前的时候,她依旧是冷的。
许岁宁垂下眼,不再看了。
及至踏入内院,许岁宁的脚步不由慢了下来。
侯府的门庭是气派的,朱漆大门,石狮镇守。
可一进内院,便显出几分与气派不太相衬的冷清来。
廊下花木修剪得齐整,没有盆栽,没有应时的花卉,连一盆寻常的冬青都不见。
院子里干干净净的,只叫人觉得空旷寂寥。
她没忍住多看了一眼。
目光从廊下掠过时,忽然顿住了。
廊柱旁,靠着墙角的位置,雪扫净了,新移了一株藤萝,与这庄严冷清的府邸格格不入。
她收回目光,又往前走了几步,便见窗台下摆着一排灰陶盆,旁边搁着一只半旧的铜壶。
她瞧见那铜壶时,心头动了一下。
她记得自己曾对养母说过,若是有自己的院子,窗台下一定要摆一排花盆,种上朝颜、薄荷和凤仙,用一把旧铜壶浇水。
铜壶是旧的才好,壶嘴上要挂着水珠子,不像新壶那般亮晃晃的,太干净了反而不像过日子。
那些话是她十四五岁时说的,那时她还住在苏城的小院里,养母坐在廊下纳鞋底,她趴在窗台上比划着说自己日后的新家。
养母当时只是笑,说“好,娐娐的院子一定好看”。
后来她被接回许家,嫁进裴府。
她起初也是怀着憧憬的,在窗台下摆过几盆花,挑了最寻常的凤仙和薄荷,还特意托人寻了一把旧铜壶。
可惜花没养到两个月,王氏便以内宅里摆这些东西不像样为由,叫人尽数搬走了。
裴知衡那时是知晓的,却从未说过什么。
可眼前这处院子,竟与她当年随口描绘的模样像了七八分。
许岁宁转念一想,却又觉得大约只是巧合罢了。
江南的院子本就是这个样子的。
藤萝架、陶盆、旧铜壶,是再寻常不过的景致。
姬长龄刚从南边回来,兴许是在江南见惯了这样的布置,回京后便照着想了个大概,叫下头的人依样弄了。
这些陈设物件,在她看来是念想,在别人眼里大约只是随手摆弄的闲趣。
自己怎么能将一个长辈的庭院与自己的私心扯上关系?
这样揣度,实在不该。
她垂下眼,不再多看,跟着侍从继续往前走。
及至走近了一道垂花门前,她才恍然想起另一桩事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