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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清死后第一日。
辰时。
春光明媚,地上朱泥。
苍鹰从九天之上一个俯冲,双翅收拢,直直砸向地面。利爪探出,“啪”的一声,擒住一只贪吃的乌鸦。
那乌鸦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便被鹰爪捏碎了脖子。苍鹰振翅而起,抓着猎物在空中盘旋一圈,继续升高,乐此不疲。
食安把最后一具尸体拖上尸山之上,到了坡顶,他松手,尸体滚了两滚,压在一堆手臂和腿脚之间,勉强稳住了。
他直起腰,往后退了两步,抬头看了看。
尸山比矮树林还高。那些树才一人多高,这堆尸体堆上去,已经冒了尖。
最上面的几具尸体歪歪斜斜地靠着,苍蝇已经开始聚集,黑压压的一片,嗡嗡的声音像是远处有蜂群在飞。
李继业冲洗干净后,接过庞春梅递来的外袍,随手披上,没有系带,敞着怀,露出精壮的胸膛。
庞春梅蹲在一旁,把毛巾拧干,叠好,放进铜盆里,端起来退到后面。
她的眼睛从李继业的背影上移开,扫了一眼那些伏在地上的官兵,又迅速低下去,盯着自己的脚尖。
李继业抬手一招。
疤脸儿方才战役方毕,就从粪坑旁边的坑洞里钻了出来。身上沾了些草屑和泥土,脸上也蹭了一道黑灰,但精神头很好。
他见李继业招呼,立时拍了拍衣袍上的土,又掏出一块帕子擦了擦脸,把帕子叠好塞回袖子里,然后才小跑过来。
他知道自己的定位。若有危险,先保全自身,不添麻烦。若有比他重要的人,便护在其前。
好在,这次没有李爷的人比他疤脸儿自己更重要。
等官军弃械投降后的这段工夫,他已经指挥善后:让人把散落的兵器归拢到一处,箭矢收回箭壶,刀枪分类码好。
让人去溪边提水,给伤员清洗伤口;让人生火做饭,灶上的粥已经熬了半锅。
还让几个手脚麻利的骑卒去营地里翻药材,把能用的一样一样捡出来。
…
疤脸儿来到李继业身前刚一站定,脸上堆著笑,正要开口——李继业下颚一点,指向那些伏地惊恐的官兵,径直道。
“让他们挖坑。越大越好。若洪教头还是不言不语,等坑挖好后,这些官兵全部活埋。”
声音不大,那些官兵听不见,洪教头却听得见。
洪教头面无血色的脸上,反显出一丝潮红。
急的他想撑起身体,两条腿却不听使唤,只得用手撑着地面,往前挪了半尺,扯著嗓子喝道。
“站住!”
疤脸儿连头都没有回。他毫不停留地走到车马前,掀开箱盖,从里面一连拿出好几把铁锹。
——木柄锃亮,铁头泛著青光,是出发前在沧州就特意备下的,一水的崭新。
他掂了掂分量,从里面挑出一把顺手的,夹在腋下——不是自夸,铁锹这东西,他疤脸儿是手拿把掐!
洪教头见呼喝无用,转身对李继业怒目道:“你有什么手段,冲我来!何必用他们的性命威胁我?”
李继业虎目一晃,直勾勾地看着他,嘴角微微一动,嗤了一声道。
“若不是你太过废物,如今失血过多,行之僵死,你以为凭你那百斤烂肉,熬得过我的手段?”
洪教头气笑了,声音发颤道:“他们与我无亲无故,你杀他们又有何意?”
李继业不言语,转头看向那些官兵。
陈雄已经正站在他们面前,手里拎着一把铁锹,往下分发。
官兵们颤颤巍巍地接过,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人敢先动。
陈雄不耐烦了,一把拽住最近的一个官兵的衣领,把他拖到坑边,把铁锹塞进他手里,往下一指——“挖。”
那人咽了口唾沫,抬头环顾四周。
山坡上、树上,弓弩手已经就位,箭头在阳光下闪著冷光。
更远处,穿戴整齐甲胄的“背嵬效节”骑卒列成一排,马匹打着响鼻,刀在鞘中,枪在鞍上,目光直直地盯着他们。
他看了三息,低下头,颤颤巍巍地铲下了第一铲土——铁锹入土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一声叹息。
然后第二铲,第三铲。其他的官兵也跟着动起来,铁锹此起彼伏,泥土被一锹一锹地甩到坑边,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坑在一点一点地变大,变深。
李继业虎目看着这一切,缓缓道:“我被官军袭击,不知是何情况,也不知你等是否有其他后手。
我既不放心收留这些官兵,也不能放他们回去走漏风声,自然是一个不留。
这些都是拜你洪教头所赐——你与他们一并上路,遇见丁得孙的时候,也好解释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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