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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6章 十字坡超亡十八日。
十字坡。申时。
官道在这里沿着一条清浅的溪水拐了个弯,溪边一株歪脖子老槐树,树下挑着一面酒旗。
树后是两排土坯房,前后两进,门面不大,门槛被来来往往的脚客踩得凹下去了。
门口挂著两盏灯笼,没点,灯罩上落满了蝇屎。
院子里停著几辆独轮车,一个伙计蹲在井沿上磨刀,刀刃在磨石上来回刮擦,发出单调的声响。
溪水对岸是连绵的黄土山,山不高,光秃秃的,像一排剥了皮的牲口趴在天边。
日头正烈。
贺春与贾娇娘骑着马,沿着溪水往下游走。
两人已在路上走了大半天,日头越来越毒,嗓子干得冒烟,寻了许久不见歇脚处。
正焦躁时——
“哦呵——
砍柴不费力,全靠刀口利。
今天运气好,捡了根干槠。
卖了换壶酒,回去哄婆姨。
她若问我哪来的钱?”
但见迎面山路上下来一个樵夫,挑着担柴,腰间别著斧头,沿溪边小径晃晃悠悠走过来,嘴里还哼著不成调的俚曲。
贾娇娘催马上前,在马上抱拳笑道:“老哥,这附近可有什么地方能歇歇脚,喝碗凉茶?”
那樵夫也不停步,只侧过身子,抬手往溪水拐弯的方向一指道。
“往前走,拐过那片柳树林子就到。有个十字坡酒店,就在溪边上,老板娘烧得一手好肉馒头。
俺们村里谁家来了客,都要去她那儿称两斤肉回去。”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价钱也公道。”说完便挑着担子哼著曲走了,背影一晃一晃地消失在来时的山路上。
——既是本地人指的道,想来不会错。
两人顺着樵夫指的方向,过了柳树林子,便望见了那面酒旗。
贺春勒住马,抬头看了看那面酒旗,眉头微微皱起。
他三十出头,面皮黝黑,颧骨高耸,一双眼睛不大却精光内敛。
腰间挂一柄麻扎平头砍刀,刀鞘边缘磨得发亮,马鞍旁插一柄单鞭,鞭身乌沉,柄上缠着旧牛皮,已经被汗水浸得发黑。
“赛尉迟”是江湖上抬举的号,他从不当真——尉迟恭是门神,他只是个走镖的。这也是他最近琢磨的手艺。
“当家的,怎么不走了?”贾娇娘从后面催马上来,顺着贺春的目光望过去,望了半晌没看出什么名堂?
“怎么了?”
“这地方。”贺春翻身下马道:“前不挨村后不著店,溪水倒是清的,可你看那院子里——停著独轮车,却不见货主。住店的人呢?”
他顿了顿,疑惑道:“而且没人,又哪来的生意?”
贾娇娘也翻身下马,拍了拍裙子上的土,满不在乎道。
“就你疑心重。这官道上谁不是赶路的,兴许人家起得早已经走了呢。走走走,进去喝碗茶,渴了一路了。”
贺春站着没动。贾娇娘已经走到店门口了,回头见他还在原地,叹了口气又折回来,压低声音道。
“我知道你小心。咱们进去看一眼,若是觉得不对,就走。成不?”
贺春想了想,点了点头。
两人刚走到门口,帘子便从里面挑开了。出来的是个妇人,三十出头的年纪,身量不高却生得结实。
头上一根银簪,鬓边一朵红花,腰系一条鲜红生绢裙,脸上搽著胭脂,笑起来眉梢眼角都是热情,像是一团火从门里滚出来。
“哎哟!贵客临门!我说今早怎么喜鹊在树上叫呢——”
孙二娘一边往围裙上擦手一边迎上来,眼睛在两人身上从头到脚刮了一遍,笑眯眯道。
“二位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咱这儿有上好的客房,干净敞亮,被褥都是新拆洗的。酒是自家酿的,肉是今早刚宰的,新鲜着呢。”
贺春站在门口,目光越过孙二娘,把店内扫了一遍。
桌椅都是粗木打的,擦得倒干净。溪水从屋后流过,水声隐隐约约传进来,混著厨房里的磨刀声,倒也不显得多瘆人。
墙角堆著几坛酒,坛口封著红布。柜台后面挂著账本,账本旁边供著一尊财神。
一切都寻常,只有一点——坐在角落里的两个客人,吃相不太像旅客。
贺春目光与他们对了一下,那两人慢慢把碗放下,脸上没什么表情。
“当家的,进来呀。”贾娇娘已经在里面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了。
那张桌子离溪水最近,窗外能看见老槐树的枝叶在风里轻轻晃着。
贺春皱了皱眉,正要迈步进去,忽然又退了回来。
“算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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