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孙二娘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闻得此语，她哪里不知道，此人是知道她十字坡的名头的。

    孙二娘笑意缓缓收敛，嘴角那条弧线一点一点地拉直，最后抿成了一条缝。咬牙道。

    “你哪来的狗杂种，前来消遣老娘？”

    李继业一手举著那根白骨，一手侧脸，半张脸挡住了阳光，看向孙二娘。

    他用骨头敲了敲酒碗，发出当当的脆响，不屑道。

    “我以为能在官道上开黑店的，是什么龙潭虎穴、夜叉恶鬼的货色。

    没想到连胆色都没有。见我人多，蒙汗药不敢放不说，连肉上的，还真踏马是黄牛肉。”

    他探首前伸，隔着桌案凑近了几分，虎目里映着跳动的火光，随即嘴角一勾，笑言道。

    “没想到，让人闻风丧胆、煞名远扬的十字坡，母夜叉孙二娘，是如此的——欺、软、怕、硬。”

    “直娘贼！”孙二娘不知今天犯了哪路鬼神，前后两波人都来消遣自己！

    她大喝一声，再也受不住这羞辱，既然事已泄露，提分骨刀便要搏命！

    然而她脑海瞬间清醒——欺软怕硬，这四个字怎得如此巧合。

    她脚步一顿，猛然转身看向通往厨房的门口。

    但见贾娇娘靠在贺春怀中，勉力站着身子，直勾勾地看着她。

    贾娇娘脸上还带着麻药的余韵，嘴唇发白，额头上全是虚汗，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她掩著嘴，不住地大笑起来道：“丑八婆，刚刚你一举一动，我可都看在眼里！

    我就说你呀，是——欺软，怕硬！”

    话语一顿，她抬手一指端坐于堂中的李继业，笑容收敛，恶狠狠地看着孙二娘，带着一股子从鬼门关走了一圈后才有的痛快道。

    “你不是说，若遇上那强人，就要嚼他的驴筋头吗？

    老娘，可亲眼看着呢！

    嚼啊——！！！！”

    她又抬手一指，从食安等人一路划向酒店空地上那乌泱泱的二百人马，笑言道。

    “天快黑了，这还有二百多号人呢。可得嚼快一点才行呢。”

    夕阳下，孙二娘气若癫狂，满面涨红如血。

    夕阳下，李继业虎目低垂于桌上，抬手把一根肋骨塞入嘴中。

    上下牙咬住骨缝，轻轻一抿，肉与骨分离。舌尖一卷，将肉卷入喉中。

    然后他微微偏头，嘴一张，一根被抿得干干净净的白骨从唇间吐出，当啷一声落在桌上那堆啃过的骨头中间。

    他没有看孙二娘，只是拿起桌上那块沾了油渍的布，擦了擦手指上的油，对卞祥说道。

    “去把厨房里的人，带出来。”

    李继业偏头，看向孙二娘，笑言道。

    “既然你喜欢把人做成馅。那我们就从你男人，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