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余音未散，方才那一句“谁先破长安，谁为天下之主”仍在每个人心头回荡，像一柄尚未出鞘却已见锋芒的剑，将本就脆弱的同盟撕开一道细缝。

    顾天干站在上首，目光一扫，已看出众人心思暗涌，却不点破，只是收敛神色，语气恢复了最初的从容：“诸位皇叔，今夜已定大势，其余细节，可待回州再议。”他顿了顿，似是刻意压低了几分锋芒，“天色已晚，孤已命人备好住处，请诸位皇叔暂且歇息。”

    顾长嵩点了点头，没有多言，起身便走；顾长岳拱了拱手：“既如此，明日便启程。”顾长澜则轻笑一声：“二皇子安排周到，我等也不客气了。”顾长烈大步而出，笑声粗犷：“十日之后见真章！”顾长安、顾长宁、顾长晟亦相继起身，或淡然，或沉默，却都没有再多停留。

    片刻之间，大殿空了一半。

    脚步声渐远，灯火却更显空旷。

    顾天干站在原地，目送众人离去，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下去，直到最后，只剩下冷静与思索；他很清楚，这场“同盟”从一开始就不是信任，而是利益与恐惧拼凑出的暂时平衡——但只要能动，就够了。

    “太师。”

    他转身，看向一直未动的宇文雄。

    宇文雄站在阴影之中，像一块沉默的石。

    顾天干走近一步，压低声音：“成功了吗？”

    这一句问得很轻。

    却带着真正的关切。

    宇文雄没有看他，只是淡淡点头：“成功了。”

    顾天乾心中一松，却又立刻追问：“代价呢？”

    他很清楚——宇文雄从不做无代价之事。

    宇文雄这才缓缓转头，目光冰冷，没有情绪：“有。”

    顾天干皱眉：“多大？”

    宇文雄沉默了一瞬，像是在衡量，又像是在刻意回避。

    然后，他淡淡说道：

    “等打下中州——再说。”

    顾天乾心中一沉：“太师，这件事——”

    宇文雄直接打断。“我已经答应他们了。”

    一句话。

    干脆。

    不容置疑。

    说完。

    他转身就走。

    没有解释。

    没有停顿。

    更没有——请示。

    殿门开启，寒风灌入，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顾天干站在原地。

    一动不动。

    脸上的神色，缓缓沉了下去。

    方才的从容、掌控、甚至那一丝隐约的得意，在这一刻，全部消散。

    他才是主。

    名义上的盟主。

    可真正掌控局势的人——

    却在刚才那一瞬间，毫不掩饰地越过了他。

    “我已经答应他们了。”

    这句话，在他耳边回响。

    没有商量。

    没有征询。

    像是在陈述一件既定事实。

    顾天干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很清楚——他离不开宇文雄。

    至少现在不行。

    兵、谋、局——他需要这个人。

    所以，他只能忍。

    灯火摇曳。

    他的影子在地上拉长，又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这座大殿，很冷。

    ........

    而与此同时——

    州府偏殿之中，灯火未灭。

    顾长嵩坐在主位，顾长澜、顾长岳、顾长安、顾长宁、顾长晟几人分列而坐，气氛远比方才大殿之中更加沉凝；门已关，侍从尽退，这里说的话，不再是给顾天干听的。

    顾长烈第一个开口，压低声音：“那老东西——”

    他没有说名字。

    但所有人都知道是谁。

    顾长澜接过话，语气带笑，却冷：“宇文雄。”

    顾长岳皱眉：“此人太强。”

    顾长安轻轻点头：“也太深。”

    顾长宁淡淡道：“不受控。”

    顾长晟补了一句：“危险。”

    一时间，几人意见一致。

    顾长嵩一直没有说话，直到此刻，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顾天干——压不住他。”

    这句话，直接点破本质。

    顾长澜轻笑一声：“何止压不住。”

    他微微前倾，语气更低：“我看——连话都插不上。”

    顾长安叹道：“盟主？”他摇头：“笑话。”

    顾长宁眼神冷了几分：“真正做主的，是宇文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