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北王府正厅大门敞开，灯火铺满整座殿堂，光线明亮却不显温和，反而把每一处阴影都压得更深，空气里带着一股锋利的冷意，像是刀已经摆好，只等人走进来握住。

    元朗端坐主位，衣袍整齐，袖口一丝不乱，脸上的情绪收得极干净，连眼神都比往日更沉稳，他知道今晚不是发火的时候，越是这种局面，越要稳住，他手指轻轻扣在扶手上，节奏极慢，像是在提醒自己别乱。

    裴寂川站在他身侧，神情淡然，目光偶尔扫向门外，像是在等什么人，又像是在看整盘棋的落点。

    殿中两侧已经站满人，文官、亲卫、将领分列而立，没有人交头接耳，所有人都安静站着，但那种安静并不轻松，每个人心里都清楚，今晚这一场议事，不会是简单的问话，而是要定方向。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整齐、沉重，一步一步踏进来，没有人刻意放轻，反而像是故意踩实，让声音传进殿内。

    下一刻，戚苍河率先踏入，身形稳重，目光直视前方，他没有四处打量，直接朝主位走去，后面周岳川、韩肃、陈定山、马会庭、孙烈峰、高镇北依次入内，一众北境重将齐齐到齐，气势压进来的一瞬间，殿中原本的静，像被重新压低了一层。

    两股气势在空中无声对撞。

    元朗抬眼，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没有停留太久，直到落在戚苍河身上，停了一瞬，他能感觉到这个人没有表态，但也没有退，像一块压在局中的石头，他心里闪过一丝不快，但很快压住，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笑意：“诸位将军，来了。”

    语气温和，像是在迎人入席。

    戚苍河抱拳，动作规矩，声音沉稳：“世子相召，自当赴命。”

    没有多余情绪，也没有刻意疏远。

    其余众将跟着行礼，“见过世子。”

    元朗点头，抬手示意：“坐。”

    众人依次落座，椅子轻微挪动的声音过后，殿中再次归于安静，这种安静不再是空白，而是所有人都在等他开口。

    元朗没有急，他看着这些人，心里那点压着的怒意又冒了一下，这些人曾经完全站在父王那边，如今却开始各自盘算，他很清楚，如果今天压不住，他们就会彻底散开，但怒意刚起，就被他硬生生压下，他记得裴寂川说的话，这一局，不能乱。

    他开口，语气平稳：“今日请诸位来，有三件事。

    话音一出，所有人目光集中。

    “第一件事，韩烈一战。”

    厅内气氛立刻变得微妙，没人插话，但几个人的眼神已经变了，他们想听他怎么说，是推，是挡，还是绕。

    元朗没有回避，声音很直接：“败了，十万大军覆灭，韩烈战死。”

    他说得干脆，没有任何修饰，反而让人一时间不好接话。

    周岳川眉头微皱，他原本准备好的质问被堵住了一半。

    孙烈峰眼神一闪，心里多了一分意外，他没想到元朗会这么说。

    韩肃低垂着眼帘，没有表态，但注意力更集中。

    元朗继续说道：“这一战，责任在我。”他看着众人，语气不变，“是我引兵入境，是我用人失当，才导致这个结果，这一点，我不推。”

    这句话说出来，殿中出现了一丝细微的变化。

    陈定山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心里有些动，他原本以为今晚会是一场推诿，没想到对方直接认下。

    高镇北的神色也松了一瞬，他更看重规矩，而认错，本身就是一种姿态。

    但孙烈峰没有完全放下，他在看后面。

    元朗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微微一转：“第二件事，元惊鸿。”

    这个名字一出，空气瞬间紧绷，刚才那点缓和直接消失。

    元朗继续说道：“她在北境之地斩我盟军主将，灭十万军，这件事，已经不只是竞争了。”

    孙烈峰开口，语气带着锋：“世子是要给她定什么名头？”

    元朗看向他，神情没有波动，反而轻轻一笑：“孙将军觉得，她这一战只是竞争？”

    孙烈峰顿了一下，没有马上接话，他知道这不是一个简单的问题。

    元朗接着说道：“她杀的虽然是外军，但战场在北境，你们觉得，雍王会怎么看？”

    韩肃抬头，眼神微凝，这个问题他们刚刚在将军府已经推过一遍，现在从元朗口中说出来，等于是把这件事往另一个方向引。

    陈定山皱眉，他已经意识到，这一局不只是内争，还牵扯到外部。

    元朗声音压低了一些：“雍王，他不会先找我，他会先找动手的人，所以元惊鸿与雍王必有一战，到时北境必然发生动乱。”

    这句话让几个人的呼吸都变了一下。

    戚苍河依旧没有开口，但目光明显深了一分，他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