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

    一处略高的石坡之上。

    十余道身影静立成阵。

    他们与战场上那些嘶吼厮杀的罗刹族截然不同，像是脱离了“战斗”这一层次，存在于另一种更古老、更阴冷的体系之中。

    黑布与兽骨缝制而成的长袍垂落至地，边缘破碎而粗糙，仿佛从尸骸之中剥离下来；一枚枚骨符悬挂在胸前、臂侧，随着他们极其细微的动作轻轻碰撞，发出断断续续的“叮咚”声。

    那声音很轻。

    却在这死寂之中，显得格外刺耳。

    像是某种来自冥界的回响。

    他们的额头之上，刻着深色纹路。

    不是纹身。

    而是被“嵌入”的。

    像用利器反复刻入骨肉，再以某种邪异之力固化，纹路深处隐隐泛著暗光，仿佛仍在缓慢蠕动。

    每一个人手中，都握著一柄弯曲的骨杖。

    杖身灰白，表面布满裂纹，像是经历了无数岁月的侵蚀；杖头镶嵌的暗色晶石，却透著诡异的生机，光芒缓慢流转，一明一暗，如同在呼吸。

    而阵法中央。

    乌罗萨。

    大祭师。

    他枯瘦得几乎只剩骨架，皮肤干裂如风化古木，一道道裂痕遍布全身，像随时都会崩碎；双眼深陷，却燃著幽冷的火光，那火光不温不热，却让人不寒而栗。

    长发凌乱披散，遮住半张脸。

    修长的指甲泛著暗色光泽，微微弯曲，如同兽爪。

    整个人站在那里，不像活人，更像一具——被某种意志强行维系的尸体。

    此刻。

    他双手高举骨杖。

    动作缓慢，却带着某种沉重到极致的仪式感。

    口中低声吟唱。

    那声音晦涩、古老，音节扭曲得不似人类语言，像是从极深极远的地方被拖拽而出，带着腐朽与阴冷，一点一点渗入现实。

    随着他的吟唱。

    周围十余名祭师同时结印。

    气息牵引。

    交织。

    重叠。

    一股阴冷而庞杂的力量缓缓汇聚，彼此缠绕，如同无数黑色丝线在空中编织。

    然后——

    一层屏障，浮现。

    黑色。

    扭曲。

    像一面不断晃动的水幕。

    又像一张缓缓张开的网。

    它没有边界，却笼罩四方，仿佛要将这片天地从现实中剥离出来，拖入另一个阴暗的世界。

    就在这一刻——

    数道身影，几乎是撞入这片区域。

    那几名精锐冲至近前，脚步凌乱，呼吸急促，脸上的凶厉早已不见，只剩下压制不住的惊惧。

    “求援！！”

    “有强者出手！！”

    “我们的人在被屠！！！”

    声音撕裂空气。

    带着失控。

    带着崩溃。

    带着一种——他们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乌罗萨猛然睁眼。

    没有询问。

    没有犹豫。

    因为就在这一瞬间——

    他已经感觉到了。

    不是气机。

    不是灵力。

    甚至不是任何一种他所熟知的力量波动。

    那种东西——

    太“干净”。

    干净到，反而无法归类。

    那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意”。

    冷。

    没有温度。

    没有情绪。

    干净到不带一丝杂质。

    锋利到仿佛连“存在”本身都能被切开。

    那感觉，就像——

    有一柄剑。

    悬在天穹之上。

    没有落下。

    却已经压住了整个世界。

    无处不在。

    无可躲避。

    无可抗衡。

    乌罗萨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彻底失去血色。

    干裂的嘴唇微微颤动。

    “天上”

    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明显的失控。

    低哑。

    发紧。

    像是被什么掐住了喉咙。

    “有剑——”

    话音未落。

    那层黑色屏障。

    轻轻震了一下。

    不是冲击。

    不是撞击。

    更像是——

    被什么东西，“触碰”了一下。

    下一瞬。

    一道极细的裂缝，悄然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