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仍在回荡。

    一声接一声，低沉而悠长，本该压住整座城的躁动，却在此刻显得空洞而无力，仿佛落在一片早已失去回应的死水之上。

    城内无人再听。

    血腥味顺着街巷缓慢蔓延，与未散尽的烟火气、尚在空气中浮游的毒粉混在一起，沉沉压在喉咙里，连呼吸都带着苦涩与腥甜，整座长安像一口封闭的巨大容器，将杀意与恐惧一层层压紧，不断发酵。

    城西偏巷，一处不起眼的宅院大门紧闭，门内十余人围坐一处，气息压到极低，连呼吸都刻意放缓，屋内灯火微弱，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

    为首的灰袍老者盘坐中央，目光阴鸷，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还没轮到我们，不要乱动，等消息。”

    旁边一名年轻人脸色苍白，额头冷汗不断渗出，终于忍不住开口，“王家已经被灭了，东街那边也失了消息，再等下去我们连走的机会都没有，不如现在突出去，说不定还能活——”

    老者目光一冷，直接打断他，“你以为这城里现在还有路可走？”

    他话音未落。

    屋顶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不是瓦片滑落。

    更像是某种极细微的触碰。

    没有人来得及反应。

    却有一滴血。

    从房梁上缓缓坠下。

    “滴。”

    血珠落在桌面，声音不大，却在这死寂的屋内显得格外清晰。

    所有人的心脏仿佛在这一瞬间同时收紧。

    他们齐齐抬头。

    下一刻。

    房梁之上，一道身影缓缓倒垂下来。

    紫发垂落，在昏暗灯火中泛著冷光，苍白的面容毫无血色，双眼却在阴影里隐隐发亮，如同两点幽冷的火。

    赵高。

    那年轻人瞳孔骤缩，喉咙像被什么死死扼住，声音刚起便断裂开来，“不不可能”

    赵高看着他，神情淡漠，唇角轻轻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你们等的人，来不了了。”

    空气骤然绷紧。

    灰袍老者猛然起身，气息轰然爆发，神府境后期的威压瞬间填满整间屋子，“一起出手，冲出去！”

    他一步踏出。

    却只迈出半步。

    整个人便停在原地。

    空气中无数细线同时浮现出来，并非真正显形，而是在血光映照之下才勉强显出轮廓，纵横交错，密布整个空间。

    老者低头。

    看见自己胸口、手臂、腹部，已被细线切割成数十段，血还未流出，身体却已经失去完整。

    下一瞬。

    整个人轰然崩散。

    血肉坠地。

    屋内其余人甚至来不及反应。

    有人刚抬手，手已落地；有人张口欲喊，喉咙却只发出破碎气音；有人转身欲逃，却在迈步之前便被无形之线切开。

    血雾在狭小空间内迅速弥散，浓得几乎遮住灯光。

    赵高轻轻落地，脚尖不沾血迹，指尖微微一动，那些细线悄然收回，仿佛从未存在。

    他转过头。

    看向角落。

    一名少年蜷缩在那里，整个人抖如筛糠，脸色惨白到毫无血色，“我我只是送信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赵高走过去，俯身看他，声音轻得几乎没有波动，“送给谁。

    少年嘴唇颤抖，语无伦次，“城南赵府还有城外还有——”

    话未说完。

    一道细到几乎不可见的线已从他口中刺入，自后颈穿出。

    声音戛然而止。

    赵高直起身，“知道的够了。”

    他轻轻抬手。

    暗处数道身影无声浮现，如同影子脱离黑暗。

    “清理。”

    声音落下，人影再次消散。

    屋内只剩血气弥漫。

    ——

    城东另一侧。

    一处宅院后门被人猛然撞开，一名中年人满脸血汗冲出，怀中死死抱着一卷账册，脚步踉跄却不敢停下，他一边奔跑一边回头，声音嘶哑而急促，“快！跟上！只要出城就——”

    身后几人仓皇跟随，脚步杂乱。

    刚拐出巷口。

    他猛然停住。

    像是撞上一堵看不见的墙。

    前方街道正中。

    一道身影静静站着。

    紫发垂肩。

    衣袖轻垂。

    整条街仿佛因此静止。

    中年人喉咙发紧，声音带着绝望的嘶吼，“让开！”

    赵高没有动。

    只是抬手。

    指尖轻轻一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