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尚未完全铺开，北境的天穹仍带着冷青色的压抑，风自荒原尽头卷来，掠过临东城外绵延展开的十万军阵，旌旗翻卷如浪，甲胄森然如林，刀枪寒光在薄雾中层层叠起，冷意与杀气交织在一起，压得整片大地仿佛都在缓慢下沉。

    临东城城头之上，守军已尽数登墙，弓弦拉满，箭簇齐指城外，滚石油桶密密堆叠在垛口之间，空气绷紧到极致，连呼吸都显得多余。

    一名年轻校尉站在城垛边缘，手心早已湿透，他死死盯着城外那片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军阵，喉咙发紧，声音压得极低却依旧发颤，“将军，这支军到底是哪一路的兵马，这阵势太整了，整得不像是临时集结，更像是早就准备好的大战阵。”

    旁边一名老卒同样不敢移开视线，声音干涩，“我在北境二十年，边军、禁军、各州援军都见过，从没见过这种气势，阵列之间几乎没有缝隙，连换气都像一体，这种军，不是普通将领能带出来的。”

    另一名士卒压低声音插话，“你们看中军那面大旗，那个字不对劲，是‘元’，而且不止一面，是主旗。”

    年轻校尉心中一震，呼吸一滞，“元字旗，那是北境王府的标识，难道是北境王府的嫡系兵马，他们怎么会突然调动到这里，而且还是十万规模。”

    老卒脸色一点点沉下去，“不止元字，你再看侧翼那几面旗，排得很有讲究。

    他抬手指向远处，“那一面是杨字旗，是杨家军主将的标识，再往左是韩字，应该是韩镇一系，再往右是颜字和段字，那是颜良和段无锋的军旗。”

    年轻校尉越听脸色越白，“这么多名将同时出现，这已经不是普通调兵了，这种阵容，只可能是王府亲自下令的全线调动。”

    副将站在一旁，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紧绷，“如果元字旗在中军，那带兵的人，只可能是她。”

    年轻校尉喉结滚动了一下，“元惊鸿。”

    这个名字落下，城头空气像是被瞬间抽空。

    旁边有人忍不住低声骂，“她是北境主战之人，一旦动兵，从来不会留余地，这种规模压城，是要直接夺城还是要逼城归附。”

    另一人声音发紧，“她亲自带兵逼临东城，这件事不可能只是调防，这已经是立场问题。”

    有人压低声音却压不住情绪，“这是要翻天了，北境要变局了。”

    话音刚落，一道低沉声音压下所有杂音。

    “闭口。”

    众人同时回头。

    城头中央，一道高大身影缓步走来。

    重甲覆身，步伐沉稳，风掠过他的披风却无法撼动分毫，他的气息不像怒，也不像急，而是一种极其稳定的压迫感。

    临东城主将，沈苍岳。

    他走到城垛前，目光直接落在城外中军位置，没有去看任何人，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全军原地待命，弓不许放，石不许落，任何人不得擅动一步。”

    副将忍不住上前一步，“将军，对方已经压到城前，如果他们突然发起冲锋，我们连先手都没有，是否先行试探射击，至少压一压他们的阵势。”

    沈苍岳侧目看他，语气不重，却让人背脊发凉，“你看清楚，他们的阵形有没有一丝松动，他们不是在试探，他们是在等，我们现在出手，只是在替他们做决定。”

    副将一滞，再看城外，果然那十万军阵虽然逼近，却始终保持完整节奏，没有半点躁动。

    年轻校尉咬牙，“那我们就这么干看着，他们压到城门下，我们再反应就晚了。”

    沈苍岳目光依旧不动，“你看他们的步距和阵线推进，他们是在给我们时间，不是在抢时间，他们要的不是破城，而是态度。”

    副将声音压低，“将军的意思是，他们在逼我们表态。”

    沈苍岳点头，“开门是归，不开是拒。今天这一步，选错了，城就没了，人也没了。”

    城头众人再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缓慢逼近的军阵上。

    城外。

    中军阵前。

    张居正立于最前，青袍随风微动，未著甲，却比任何披甲之人更显沉稳，他的目光从城头弓阵扫过，又掠向两侧山线伏兵可能隐藏的位置，语气平静而清晰，“弓手布置紧密，滚石油火齐备，城内准备充分，没有慌乱迹象，这说明守将没有失控，还在判断局势。”

    杨延昭端坐马上，目光冷厉，“这种布置，说明他不打算直接拒绝，也不打算立即开门，他在拖时间，看我们是否动真。”

    韩镇点头，“沈苍岳的风格一向如此，他守城讲究稳字，宁可慢，也不会赌。”

    颜良冷笑一声，“稳是好事，但今天这种局面，他若再稳，就会被压到动不了，十万军在城外，他再稳也稳不住。”

    文丑握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