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碗，仰头一饮而尽，酒水入喉，他的目光才重新落在元惊鸿脸上，神色不再温和，而是沉下来，像压住了一整座山的重量。

    “元惊鸿，你确实比世子强。”

    元惊鸿盯着他，声音压得很低，“但是什么。”

    沈苍岳没有立刻回答，他把酒碗放回桌上，指节轻轻敲了一下桌面，像是在整理心中的某条线，然后才开口，“但你现在做的事，比他更危险。”

    .........

    .........

    第228 章 温酒谈判

    酒已温过三巡，菜肴摆满长案，虽不奢华，却分外扎实，粗犷中带着北境特有的厚重气息，炖肉翻滚著热气，烈酒入喉如火。

    沈苍岳端起酒碗，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语气平稳而低沉：“临东城物资紧张，这一席，算不得像样招待，让诸位见笑了。”

    张居正放下酒碗，指尖轻敲案面，微微一笑，语气从容：“沈将军言重了，这等边城还能备出如此席面，已属难得，北境苦寒，我等心中有数。”

    元惊鸿也放下筷子，她的目光落在那一桌粗粮与肉食之上，眼底闪过一抹复杂情绪，随后抬头看向沈苍岳，声音不再只是客套，而是带着一种压抑许久的坚定：“我知道北境现在的情况。”

    她停了一瞬，像是在压住心中翻涌的记忆，随后继续开口，语速不快，却一字一句落得极重：“妖族南侵，从黑风岭一路压到荒原边线，罗刹族则从北裂谷不断渗透，小股袭扰从未断过，边军轮换不及，粮草常年紧缺，冬季一到，冻死与饿死的百姓，比战死的还多。”

    殿内几名北境将领脸色微变，有人握紧了酒碗，有人低下了头。

    元惊鸿的声音却没有停，她的目光越发坚定，甚至带着一丝锋利：“临东城只是第二大城，可这里的城墙裂缝，我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去年冬天冻裂的，补过，却没补好；军械库里的弩机，三成以上已经老化；守军甲胄磨损严重，很多人用的是旧甲翻修。”

    沈苍岳的手，微不可察地一顿。

    元惊鸿继续说，语气逐渐变得更冷：“再这样下去，不用妖族大军压境，北境自己就会先垮。”

    殿中安静下来。

    连酒碗碰撞的声音都消失了。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像是把胸中积压了许久的东西全部说了出来，随后声音重新收敛，却更加坚定：“我来，不是为了争权。我要改北境。”

    “军制重整，边军分区轮换，粮道重开，商路恢复，城防重修，宗门与世家不得再插手军务。”

    她看着沈苍岳，目光直直压过去：“我要让北境活下来。”

    这句话落下，像一柄刀，直接劈在所有人心上。

    沈苍岳愣住了。

    他看着元惊鸿，眼神第一次出现明显变化，那不是警惕，而是一种难以言明的震动。

    他张了张嘴，却没有立刻说话。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一瞬。

    张居正轻轻端起酒碗，目光却一直在观察沈苍岳，他缓缓开口，语气温和却带着锋芒：“北境若能如此整治，元将军之功，足以载入史册。”

    他说到这里，目光微微一转，看向沈苍岳，语气依旧温和，却多了一层意味：“沈老将军，你说呢？”

    这一句，看似随意，却像一把针，轻轻扎进局势之中。

    沈苍岳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元惊鸿，眼神深沉，像是在重新认识眼前这个人。

    良久。

    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低沉：“你说的都对。”

    元惊鸿眼中微微一亮。

    但下一刻。

    张居正的目光却陡然一沉。

    他已经察觉到了不对，手指轻轻收紧，指节微微发白。

    与此同时，杨延昭已经微微侧身，手掌落在刀柄之上，颜良与文丑对视一眼，几乎同时将手中的酒碗放下，韩镇则不动声色地挪了一步，将元惊鸿侧后方护住。

    空气开始变得紧绷。

    对面。

    沈苍岳身侧的副将，目光已经变得锐利，手掌悄然按在刀柄之上。

    殿外。

    脚步声隐隐靠近。

    亲卫正在集结。

    气机在无形中对撞。

    元惊鸿却还沉浸在刚才的情绪之中，她看着沈苍岳，眼中甚至带着一丝急切与不解：“沈老将军，你既然明白，那为何——”

    她的话还未说完。

    沈苍岳忽然抬手，五指张开，动作不大，却带着一种压制全场的力量。

    “安静。”

    这一声不高，却像压住了整座大殿。

    所有动作，在这一刻都停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