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城门合拢的闷响在城内回荡开来。

    低沉，厚重。

    余音沿着街巷一层层传开，仿佛在每个人心口轻轻敲了一下，又沉沉压住。

    火把被夜风压低，火焰贴著木杆伏下，下一瞬又猛地窜起，光影剧烈晃动，在青石路上拖出长短不一的影子。那光一明一暗，掠过人脸，也掠过甲胄，映得元朗脸上的笑意忽隐忽现，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轻快与得意。

    城门已闭。

    城内外彻底隔绝。

    陈北岳已经从城墙上下来。

    他没有让人围得太近，只带了程远锋、魏震山、韩肃三人，站在内城大道一侧。

    四人并肩，却留出一段空地。

    像是在等人。

    也像是在给某种即将到来的局面，留出余地。

    夜风掠过，甲叶轻响。

    远处巡逻的脚步声一队一队传来，整齐而克制。

    三道身影，自城门方向缓缓走来。

    元辰在前。

    步伐不急。

    每一步都落得极稳。

    脚下与石板接触的声音轻而清晰，节奏均匀，没有丝毫紊乱。

    那种步态，与往日巡城时几乎没有区别。

    可正因为太像。

    才让人不安。

    陈北岳的目光，始终落在他脚步上。

    越看，心中越沉。

    元朗已先一步上前。

    他站定，抬起下巴，语气带着掩不住的轻松与居高临下的意味。

    “陈将军，反应还算快。”

    话里带着赞许，却更像是在确认自己的判断没有出错。

    陈北岳抱拳。

    动作标准，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世子安。”

    声音沉稳。

    不卑不亢。

    他没有立即去看元朗，而是将视线抬起，落在元辰身上。

    那一眼，比刚才更认真。

    “镇北王。”

    元辰已经走到他面前。

    停下。

    距离不远不近。

    刚好是一个无需仰视，也无法忽视的位置。

    他的目光落在陈北岳脸上。

    那一眼。

    极深。

    却空无波澜。

    没有熟悉的锋锐，没有审视的重量，也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只是看着。

    陈北岳心中一紧。

    这种目光，他从未见过。

    过去的镇北王，看人时总有落点。

    或压制，或判断，或布置。

    每一眼都带着目的。

    而此刻这一眼——

    太干净。

    干净得让人不安。

    元辰开口。

    “城防如何。”

    声音与往常无异。

    甚至更沉稳几分。

    听不出一丝异样。

    陈北岳几乎是本能地回道，“回镇北王，北关城守军十万，轮值不乱，粮草可支三月，北侧巡哨未断。”

    语速平稳，条理清晰。

    元辰点头。

    “好，继续守。”

    简短。

    直接。

    没有继续追问。

    也没有对细节做任何延展。

    仿佛只是完成一项必要的确认。

    陈北岳的心，再沉一分。

    这种回答。

    不对。

    元朗已经露出几分不耐。

    他挥了挥手，像是对这些军务毫无兴趣。

    “这些以后再说。”

    他扫了一眼周围，“先安排地方，本世子要休息。”

    语气轻松，甚至带着几分随意。

    陈北岳目光微动，随即点头，“已经备好。”

    他侧身，让出道路。

    “请。”

    一行人向内城而去。

    北关城不大，却是要地。

    街道笔直，石板被无数马蹄与兵靴反复碾踏，表面泛著微微的光，反射着火把的火色。

    两侧屋舍低矮，夜间灯火稀疏。

    唯有巡逻的士兵，一队一队地穿行，脚步声整齐而规律，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元辰一路未再开口。

    步伐始终如一。

    元朗偶尔出声，多是些无关紧要的问题，语气却越来越松弛，甚至带着一种进入安全之地后的轻快。

    他不再收敛情绪。

    笑意也越来越明显。

    裴元寂始终落在侧后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