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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万大军兵临城下,一介弱女子独自城头焚香抚琴。
这般姿态,分明是极致的蔑视。
姜离指尖轻落琴弦,身侧摆着一枚从古墓带出的奇特陶瓮。
她微微调整角度,让瓮口正对城外,借陶瓮共鸣聚音。
铮——
一声清越琴音荡开,借瓮腔放大数倍,穿透战场喧嚣,清晰落入每一名北狄将士耳中,带着奇异的安定气场。
紧接着,她清冷声线远远传开,沉稳淡然,仿若与老友闲谈:
“拓跋将军,久闻大名。小女子在此,恭候多时。”
“我知将军神勇,五万铁骑破城只在旦夕。只是不知,将军是否也在等候一人?”
拓跋烈沉默不语,冷眸死死盯住城头女子。
姜离唇角勾起一抹淡不可察的弧度。
她深知拓跋烈心结,北狄小王子阿史那云手握重兵,野心勃勃,是他最大政敌。
“算算时日,阿史那云的三万精锐,也该赶来与将军‘会师’了。”
“将军此刻强行攻城,纵然破城,也必惨胜折损兵力。到那时,这份泼天战功,怕是要落入旁人囊中。”
一语戳中要害。
拓跋烈心头巨震!
阿史那云的动向,这大雍女子怎会知晓得一清二楚?
是大雍在北狄王庭安插了内应?
还是阿史那云早已与大雍暗中勾结,设下圈套,借关内棋局消耗他的兵力?
无数揣测瞬间在他脑海翻涌。
城内诡异空城、城头女子抚琴惑局、再加上这句直击权斗要害的提点,所有线索交织,疑虑瞬间放大百倍。
攻城,若藏伏兵,五万大军恐遭重创;
即便无伏兵,血战惨胜,只会白白便宜伺机赶来的阿史那云。
不攻城,又落得怯战避敌的名声,折损主帅威严。
拓跋烈陷入两难绝境。
他望着城头云淡风轻的女子,第一次生出一股无力感——
自己面对的,从不是一座孤城,而是一个深不见底的人心迷局。
良久,他缓缓抬手,沉声下达一道令所有副将错愕的军令:
“全军后退十里,就地安营扎寨!”
围而不攻,暂缓动静,先彻查阿史那云行军动向,再做决断。
黑压压的北狄军阵如潮水缓缓退去。
城楼上,那些被迫执帚扫地的大雍将士,个个目瞪口呆,难以置信。
五万铁骑,竟被一座空城、一个女子,硬生生逼退十里。
姜离轻按琴弦,止住琴音。
夜风掠过衣襟,她后背早已被冷汗尽数浸透。
空城之计,险险告成。
她为鸣沙关、为萧景珩,争来了一日宝贵喘息之机。
可她比谁都清楚,这只是暂时的瞒天过海。
一旦拓跋烈耐心耗尽、识破骗局,等待关内的,必将是百倍疯狂的血战。
夜幕垂落,帅府营帐灯火通明。
姜离召集所有尚能议事的将领,连强撑着坐起身的萧景珩也端坐其中。
望着众人脸上残留的困惑惊惧,以及悄然生出的几分敬畏,她将鸣沙关地形图铺开在案前。
“白日空城抚琴,只是演给拓跋烈看的一场戏。”
她声线清冷坚定,划破夜色寂静,“现在,我告诉诸位——真正的仗,该怎么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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