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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天子病重,朝局不稳,实在不是树敌的时候。
魏忠贤的手指重新动了起来,在扶手上有节奏地敲击着,一下,两下,三下。
"田尔耕说得有理。"
"这些年东厂和锦衣卫都没发现走私的事,一个有些小聪明的少年能知道什么?"
这两句话落地,许显纯的肩膀肉眼可见地僵了一瞬,但却不敢争执反驳。
"恭顺侯的事,先放一放。"魏忠贤的声音平淡如水,"没有实证之前,不要打草惊蛇。"
"天子的身体才是头等大事,当务之急还是尽快在民间挑选良医进宫为陛下诊治。"
"另外便给咱家盯紧了宫里的那位。"
"卑职领命。"田尔耕躬身退回原位,心中翻江倒海。
厂公还是没有放松对"奉圣夫人"的怀疑。
听着"宫里"这一有些敏感的字眼,许显纯瞳孔一缩,像是想到什么似的,不自觉提高了嗓音:"厂公,卑职还有一事。"
魏忠贤的手指顿住。
"梨云庄之战中,千户侯国兴亦在场。"许显纯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明显慢了下来,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郑江等贼首被灭口后,侯国兴屡次阻止卑职深入调查,并提前返京。"
殿内的空气骤然凝滞。
田尔耕的呼吸停了一拍,下意识抬头看向圈椅上的魏忠贤。
魏忠贤没有动。
那双半阖的眼皮依旧低垂着,手指也依旧搭在扶手上,姿势与方才一模一样,但田尔耕的余光却清晰捕捉到,那双搭在扶手上的手,五指正在缓收紧,骨节一寸一寸地泛白。
"侯国兴。"
两个字从魏忠贤的喉咙里挤出来,轻飘飘的,像是在念一个无关紧要的名字。
"他去河间府做什么?"
许显纯伏低了身子:"当时卑职欲前往肃宁,调查肃宁官道坍塌一事,侯国兴闻讯随行。"
噼里啪啦。
气氛冷凝,诺大的偏殿内只剩下铜鹤香炉中细微的燃烧声,以及远处乾清宫正殿方向偶尔传来的更鼓声。
魏忠贤的眼睛终于完全睁开了。
那双浑浊的眼珠在这一刻变得清明锐利,像是两柄从鞘中抽出的匕首,寒光毕现,田尔耕只觉后背一凉,下意识退了半步。
他当了这么久的锦衣卫指挥使,太清楚这个眼神意味着什么了。
上一次看到这种眼神,还是三年前左副都御史杨涟上疏弹劾魏忠贤二十四大罪的那个夜晚。
"客氏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魏忠贤的语气依旧平淡,但"客氏"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殿内的温度仿佛骤降了数尺。
田尔耕额头冒汗,硬着头皮回道:"回厂公,奉圣夫人近月来深居简出,并无异常。"
"深居简出。"魏忠贤站了起来。
蟒袍的下摆拖过金砖地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背着手走到殿门口,推开一条缝隙,夜风裹挟着初春的寒意灌入殿中,吹得帷幔猎作响。
远处,乾清宫正殿的飞檐在月光下勾勒出沉重的轮廓,那里正躺着对他信重有加的天子。
"显纯。"魏忠贤没有回头。
"卑职在。"
"那个刘承嗣,明日带来见咱家。"他的声音被夜风吹散,飘向殿外无边的黑暗,"有些人啊,在咱家眼皮子底下待久了,就把自己当成这紫禁城的主人了。"
轰!
此话一出,许显纯和田尔耕如遭雷击,下意识对视了一眼,眉眼间充斥着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惊惶。
厂公这是在说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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