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昧不清的灯下，他冷白的脸一片静默，不知道在想什么，眼波却在微微轻颤。

    程辞端详了他片刻，像是捏住了对方的要害。他是头一次把一个男人逼得在他面前露出这种形态，他觉得很稀奇。

    他低头看看他紧绷的修长的手，将自己的手覆上了他的手背。

    谢易成感觉手背上一热，是程辞又握住了他的手，他心头瞬间又是不受控的一紧。

    程辞的五指穿过他的指缝，跟他的手指扣在一起。谢易成心里瞬间因为这有意的举动，感到一抹失控的愠怒。

    程辞的表情看他却像是看什么笑话一般，轻声说到：“松手。”

    程辞的手轻轻用力，掰开他僵硬的手指。

    谢易成这才猛地意识到自己紧张之下抓住的不是自己的衣摆，而是程辞的！

    他的大脑晕眩了一下，立即松手，耳尖烫得让他无地自容。

    程辞笑得眼睛和唇角都弯了起来，问到：“你紧张什么呀？我又没怎么你……”

    程辞这张脸，做出纯真的表情时，就算明知道他是装得，但还是让人觉得他纯真可信。

    谢易成咬紧了牙，懊恼的在内心自省，为什么会因为这一点点暧昧的举动就心慌意乱。

    出于一个男人对于自己失了颜面的不甘，他露出了一点不高兴，揪住了程辞的领口。

    “你没有分寸感么？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很像性骚扰？”

    程辞被用力揪住领口，内心却毫无波澜，为了防止衣服被揪烂，只能跟着他手上的力道凑到了他的脸上。

    甚至还主动的更往前凑近了一点，反正他对此无感，用这种方式可威胁不到他。

    顺便分神思考了两秒，谢易成的性格不会为了几句冒犯的言语就随便辞退他。因此很有恃无恐的辩解到：

    “对不起啊成哥，我确实没什么分寸感，但是，性骚扰也谈不上吧，我碰都没碰到你，是你抓着我不放啊。

    而且，我只是教你怎么追女孩子啊，不是你要我教的么？理论讲了一大堆你都听不懂，我只好手把手教了……”

    “……”谢易成被他堵的哑口无言。

    程辞见他无话可说了，将自己还在录制的手机按下了停止键，然后退回了椅子里。

    谢易成却仍在灵魂被控的僵硬感没有回过神来。

    程辞贴近的那一瞬熟悉的温度触感，像是触碰到他脑子里某些封存的神经。

    脑海里忽然浮现了一些他根本没有印象的记忆的碎片。

    他好像被程辞很用力的拥抱过，他的唇曾经就凑在他耳边像这样极度温柔的说过话，呼吸也曾经这样近的洒进他的耳朵里……

    这些零碎的记忆，让谢易成有些难以消化。

    程辞把书放到他的床头，方便给他观看。看他一副反应不过来的样子，觉得很好笑，于是最后还一本正经的替他总结了一句：

    “虽然说，拿下一个人，必要时可以用一些手段。不过，深层次的喜欢是无法用这些拙劣的手段得到。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喜欢不用教，不喜欢教不会。如果你喜欢的人不喜欢你，你还非要喜欢他，那就是犯贱，犯不着。”

    “今天就到这儿，我回去了，明天见。”

    程辞起身去点上安神香，又给他准备了药，但是没像往常盯着他吃，只是把水杯和药片随手放在床头柜上。

    谢易成见他没盯着，就没吃。

    程辞骑着车回去了。

    谢易成没吃药，嗜睡的症状减缓，精神状态没那么困顿疲倦。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一如既往的失眠。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响起了一声提示音。在漆黑安静的夜晚，显得格外突兀。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程辞的消息。

    【程辞：今天的打卡内容不适合发给姜小姐，你留着自己听。】

    谢易成点开视频，画面很黑，他静静的听。很快，播放至程辞温柔低唱的那两句歌词……

    心头那种隐隐的悸动又起来了。有的人，光是听着声音，都能让人产生喜爱的感觉。

    ……

    他忽然鬼使神差的起了床，颤抖的伸出手打开了房间的灯。

    刺目的灯光亮起的那一刹那，他受惊搬的抬起手臂遮住了眼睛。

    直到过了很久，他才试着慢慢放下手臂，垂下眼皮，睫毛轻颤，感受着周围无限灿烈的光。

    充斥光的环境，仍流淌着某种阴暗潮湿清淡的气息，他转头看向不远处桌上袅袅燃着的线香。

    起身拔了香座里的香，拿到浴室水龙头下冲灭，丢进了垃圾桶。

    然后走回程辞坐过的那张椅子里坐下，在光里不肯睡觉，一直坐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