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红霞没有坐，站在那里等着。

    “红霞，你手头紧我知道。你要是愿意，弄一次抵债，行不行？要是行，晚上来我家。”

    她没有接话，转身往家里走。

    “红霞，我想你的紧。”身后，王老三捏着嗓子的声音，怕别人听见，又怕韦红霞没听见。

    那天晚上，七点刚过，王老三的信息就追来了，催韦红霞快点过去。

    韦红霞心里不想去，但只要想到谭姐此时大概正和张姐相好，她的脚步就不由自主地往王老三家走去。

    她站在王老三家的堂屋里，灯泡昏黄，照着那张她躺过无数次的床。

    床单换了，深蓝色的，皱巴巴的。她看着那张床站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没有前戏，没有拥抱。王老三很快完事了，从她身上翻下来，喘着气。

    韦红霞穿上衣服走出王老三家的院门，月亮出来了，照在地上白花花的。

    接下来几天，韦红霞每天都在牌桌上。上午一场，下午一场，有时候晚上还有一场。

    她输多赢少，输了就欠着，欠了就用身子抵。

    王老三、李瘸子，还有镇上几个新凑上来的牌友，谁出价高就跟谁走。

    一次一百，有时候一百五，有时候连一百都没有。她不在乎了，给多给少，有就行。

    她开始不回家了。那间空荡荡的新房，那死气沉沉的老屋面，她不愿意一个人回去。

    白天在牌桌上，晚上在那些男人的床上。她把自己变成了一台机器，不需要思考，不需要感受，只需要躺下、闭上眼睛、等它结束。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比谁都清楚。

    有一天下午，韦红霞在牌桌上输光了最后一分钱。她没有站起来走，坐在那里看着那三个男人。

    他们看着她，眼神里那些东西她太熟悉了。王老三先开了口，声音不高不低:“红霞，还欠一百八。”

    韦红霞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今晚。你家。”

    王老三笑了。

    那天晚上韦红霞从王老三家出来，月亮很大。

    她走在回家的路上，那条路很短，但她走了很久。

    站在院门口，枣树的影子投在地上。她推开门走进去，院子里一片漆黑。

    新房站在黑暗里，门窗都关着，像一个闭着眼睛的人。她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没有进屋。

    韦红霞蹲在枣树下，把脸埋进膝盖里。

    她又回到了从前的日子，不，比从前更糟。

    从前还有个盼头，盼着谭姐回来，盼着小杰回来，盼着新房子装好。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她不知道自己还活着干什么。

    周五金的电话是在一个闷热的傍晚打来的。

    韦红霞正蹲在枣树下，手里捏着一根烟，没点。她最近抽烟少了，不是戒了，是连买烟的钱都输得差不多了。

    手机响了，屏幕上是周五金的名字。她接起来，那头的声音让她愣了一下。

    之前周五金说话从来都是慢悠悠的，带着一种生意人的油滑。而此刻却像一把生了锈的刀，在石头上磨，沙沙的，刺得人耳朵疼。

    “红霞姐，我出事了。”

    韦红霞把那根没点的烟夹在手指间，蹲在那里，没有说话。枣树的影子落在她身上，斑斑驳驳的。

    “货被查了，上家把我供出来了。”周五金的声音在发抖。

    “可能要进去。红霞姐，我知道你也难。但你欠我那两万一千块，能不能先还我？我这边要找人、要打点，能凑一点是一点。”

    韦红霞的手指在烟上掐了一下。

    两万一千块。

    自己的那本存折上的钱是谭姐工资，她一分没动过，她离开市里的时候留给了谭姐，压在枕头底下。

    她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要留下来，也许是觉得那笔钱不该动，也许是想给自己留一条回去的路。

    现在那条路断了，钱也没了。

    “周五金，我的存折……不在我手里。”她的声音很小，小得几乎被风吹散了。

    周五金沉默了片刻，又开了口，声音更哑了：“红霞姐，你再想想办法。除了你，我找不到别人了。”

    电话挂了。韦红霞蹲在枣树下，把那根烟捏碎了。烟丝从指缝间漏出来，散在地上，被风吹走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她认识的人里，能借钱的没几个，能借这么多钱的更少。

    这时，老陈的脸从脑子里浮上来——白大褂，金丝眼镜，手指按在她手背上的温度。

    她欠他的钱还没还清，可她知道，只要她开口，他还会借。但借了怎么还？她还不起，她什么都没有了。

    那天晚上韦红霞没有去牌桌。她躺在空荡荡的新房里，面朝那面朝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