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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红霞把水桶拴上绳放下去,摇上来,灌满了自己那副桶。
这时,村上的周婶子也来井边打水,韦红霞喊了声 :“周婶。”
周婶热情,放下挑在肩上的水桶,拉着韦红霞在井台上唠起嗑来:“红霞,你认得刚才挑水走的人不?”
韦红霞被问的一愣,脱口回答周婶:“认得,赵大彪。”
周婶子说:“对,就是赵大彪,住村东头,光棍一条。”
韦红霞说:“看着挺利索的,水打得满。”
周婶子说:“利索是利索,就是命不好。他爹娘走得早,给他留了间土房和两亩薄地,他一个人种,够吃不够穿的。人家闺女谁愿意跟?他倒也不急,该干活干活,该帮人帮人,村上谁家盖房垒墙、修猪圈、起粪坑,喊他一声他就去,不要钱,管顿饭就行。”
韦红霞嗯了一声。
周婶子又说:“你家平奎跟他关系好,两个人一块儿下过几回地。平奎那牛有时候借给他使,他用完了给喂得饱饱的送回来,牛毛都梳顺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韦红霞问刘平奎:“赵大彪那人咋样?”
刘平奎正往嘴里扒拉面条,嚼了两口说:“大彪人实在。话不多,干活肯下力气。村上后生没几个比得上他。”
韦红霞说:“他一个人过?”
刘平奎说:“一个人,他爹娘走得早。他那两亩地就在咱家地东边挨着,平时互相搭把手。上回咱家收麦子他还来帮了一天工。”
又过了几天,韦红霞去河边洗衣裳,路过赵大彪家地头。
他那块地拾掇得比旁边几家的都齐整,垄沟直溜溜的,地里一根杂草都没有。
赵大彪正在地里锄草,一锄一锄地往前推,推得稳稳当当的。他看见韦红霞从地头路过,直起腰来点了一下头,又弯下腰接着锄。
韦红霞也点了一下头,接着走,走出去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
赵大彪锄到地头了,正蹲下来把锄下来的草往筐里拾,拾满了倒进地头的粪堆上沤肥。
后来有一回,刘平奎牵牛去河沟里放,赵大彪也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两个人在路上碰见了。
刘平奎喊他:“大彪,歇会儿抽袋烟。”
赵大彪就蹲在路边的树底下,跟刘平奎一人一袋烟对着抽。
韦红霞在家门口远远看见了。
过了两天,韦红霞蒸了一锅白面馍,拣了六个大的用笼布包了,让刘平奎给赵大彪送过去。
刘平奎送完回来说:“他收了,说蒸得好,比他自己蒸的强。”
韦红霞说:“他一个人还自己蒸馍?”
刘平奎说:“蒸,不蒸吃啥。他那馍蒸得硬邦邦的,能砸核桃。”
韦红霞笑了一声,说:“那以后蒸了多蒸几个,给他带一份。”
刘平奎说“行”。
赵大彪收了馍也不白吃,隔了几天韦红霞早上起来开门,门口搁着一把新摘的豆角,还带着露水,拿草绳子扎得整整齐齐的。
她拿进屋跟刘平奎说:“大彪搁门口的。”
刘平奎说:“他地里豆角下来了,自己吃不完。”
韦红霞把豆角择了洗了,晌午炒了一盘子,搁了点蒜末,挺香。
开春后,地里活多起来了,刘平奎天天穿着那双旧布鞋下地,鞋底磨得只剩一层薄皮,脚后跟那块都快透了。
韦红霞看见了,说:“给你做双新的吧。”
刘平奎说:“买一双得了,供销社有现成的,三块五。”
韦红霞说:“买的没有做的结实。”
刘平奎说:“那你别熬太晚。”
韦红霞说“知道了”。
做鞋得先有鞋样。
韦红霞让刘平奎把脚踩在一张旧报纸上,拿铅笔头贴着他脚边画了一圈,脚趾头画得圆鼓鼓的,脚后跟画得方方正正。
刘平奎低头看着,说“画得比我脚大”。韦红霞说“做大点,脚长着呢”。
画完了她把报纸叠好收起来,第二天去镇上赶集扯了几尺黑灯芯绒做鞋面,又买了一卷粗线绳,专纳鞋底用的那种,回来路上顺手在河滩上捡了几根硬草棍。
她先照着报纸上的样子铰鞋样,铰完了拿浆糊在布袼褙上贴了三层——底下两层旧布,最上头一层新布。
袼褙是开春的时候打的,用面糊把碎布头一层一层糊在门板上,晒干了揭下来,硬邦邦的跟纸板似的。
她把鞋样搁在袼褙上比了比,拿粉笔描了边,铰下来,一双鞋底裁齐了。
鞋面也用灯芯绒裁好了,鞋口拿斜条布包了边,针脚细密密地走了一圈。
纳鞋底是最费工夫的。韦红霞白天没空,只能晚上做。
堂屋里点一盏油灯,她坐在炕沿上,把鞋底夹在两膝之间,拿锥子先扎个眼,再把穿了粗线绳的针从眼里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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