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男人，对女人没兴趣。

    李慕扫了小青一眼，没搭理她，抬手一召，树坑里呼啦啦飞出十几个骨灰坛，正是树妖当年用来禁锢小倩她们的法器。

    坛子落地，他开口问：“以后怎么打算？投胎？”

    “小青愿终生侍奉尸王左右！”小青以为在问自己，抢着应道。

    “我想重入轮回，只盼下辈子平平顺顺，安安稳稳过完一生。”聂小倩轻声答。

    “难啊。”李慕摇头，“这张脸，你得先换了才行。不然，想清静都清静不了。”

    实话实说，他真没见过这张脸能过上寻常日子。

    “……”小青跪在原地，脸上一阵发烫，尴尬得几乎要渗出冷汗。

    最后，聂小倩她们尽数离去。那个曾以诸天为夫、以鬼身为妻的女子走了，唯独小青留了下来。她早已错过投胎良机，这辈子注定是鬼身。这也是为何李慕剿灭树妖后，她既没取走骨灰坛，也没动身转世。

    李慕接纳了她，却并不真正信任。小青也心知肚明：乱世之中，单靠自己这点道行，不是被大妖捉去炼魂，就是被道士猎杀除名。她需要靠山，而李慕也需要人手，他近期打算长驻兰若寺，正盘算着如何对付普渡慈航。

    他命小青常往十里长亭、正气山庄一带探听消息，一旦发现容貌与聂小倩极为相似之人，立刻回禀。

    一月过去，三月又过，正气山庄终于迎来一批生人。

    为首的是两名年轻女子，其中一人眉眼五官，竟与聂小倩如出一辙。小青远远瞧见，心头顿时涌上一股闷气，却仍强压情绪，转身飞回兰若寺复命，她比谁都清楚，在这年头，没个依仗，连活命都悬。

    她掠过傅清风等人头顶时，傅清风忽觉异样，仰头望去，只见到层层叠叠的浓密枝叶。

    “怎么了，姐姐？”傅月池见她停步，也跟着抬头张望，却什么也没瞧见。

    “没什么，方才好像有东西从头顶掠过。”傅清风摇摇头。

    “怕是猫头鹰吧，咱们惊扰它了。”

    “大概吧。不说这个了，前面有座荒废的山庄，今晚就歇那儿。既隐蔽，又不易引人注目。为防外人靠近，三叔你安排些人扮作厉鬼，吓退闲杂。”

    “是，小姐！”被唤作三叔的家臣连忙应下。他虽是傅家老仆，被小姐尊称一声“三叔”，却绝不敢真拿自己当长辈。

    另一边，小青火速朝兰若寺飞去。骑马从正气山庄到兰若寺，少说一百余里；但御风直行，不过二三十里路程。

    她刚落进寺中，便见大殿顶上一道凝练如实质的日月精光缓缓垂落，映得整座古刹泛着淡淡光晕。小青瞳孔微缩，眼里闪过一丝惧意，又掺着几分艳羡，若她早有这般修为，何至于被树妖奴役多年，如今又哪用俯首听命？

    她快步踏入大殿，见李慕端坐中央，正吞吐精华，当即伏地叩首：“小青拜见尸王！”

    李慕收功睁眼，淡声道：“何事？”

    “正气山庄已出现尸王所寻之人，小青特来禀报！”

    “嗯，干得不错。”他颔首，屈指一弹，一枚泛着幽绿微光的药丸浮现在小青面前。

    “赏你的。”

    “谢尸王恩赐！”小青双手捧起，恭恭敬敬道谢。

    李慕不会炼丹，但这丸子也不是丹药，而是他采撷日月精华反复凝炼而成。黄豆大小的一粒，省去小青整整一年苦修。

    得知傅清风已至，李慕起身出门，准备亲自走一趟。他要确认此人是否容玉意转世，若是，便出手救出傅天仇；若不是，便就此作罢。

    十几年前，容玉意转世成的小卓曾鼎力相助，这份情，他一直记着。

    他循着前方浓郁的人气一路前行，脚步沉稳，直奔那片林子。

    傅月池在树梢上最先察觉，急忙提醒姐姐：“姐姐，有人来了！”

    傅清风顺着妹妹所指方向望去，借着清冷月光，果然看见一道身影不疾不徐朝这边走来。她立即低声下令：“小心戒备，只吓走他，莫伤性命！”

    “是，小姐！”众人齐声应道。

    “这人交给我！”傅月池一跃而起，动作利落，迅速披上素白衣裙，戴上狰狞鬼面，又将一条纸舌含入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