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一顿，轻声道：“怎么，你不怀疑是我拿了裴云齐的摘星令么？”

    魏九微微一笑，眼中寒冰消解，身上似有春风拂过。他伸手遮住韩纪腰侧的摘星令，在韩纪耳畔，用只有二人听得见的声音，道：“他这是多行不义必自毙。”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呼吸湿湿热热，如一颗蒲公英的种子随风而飞，风止时恰好钻进韩纪的耳朵里，此时遇见了温柔的春风、澄澈的春水，便生了根发了芽，要开出花来了。

    韩纪身子轻轻一震，不自觉地拉开二人的距离。抬头望见魏九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时，竟破天荒地读出了几分狡黠的意味。刹那之间，韩纪便理清了许许多多的事情。

    想来，裴云齐落在树木上，摔了个半死，正是魏九的手笔，那不翼而飞的摘星令，说不准也是他所为。

    若不是身上还有摘星令，韩纪几乎要为魏九拍掌叫好了。

    风吹竹林，四处沙沙作响。魏九本欲御剑带韩纪前往万仞山，却被韩纪拒绝。

    “我想，落霞地结界并非只能阻隔外界，也能限制结界里妖魔与人的行动，削弱他们的力量。”韩纪一边往竹林中走，一边轻声解释，“相传魔主被封印在万仞山陨魔洞中，恐怕咱们越靠近万仞山，结界的力量便越强。若是此时此刻御剑而飞，要受到结界更多压制不说，到了万仞山脚下，连爬起来的力气也没有了。”

    她说的是我想，相传，恐怕，但她是寒山宗宗主，没有人比她更了解这个结界了。魏九对此也心知肚明，便跟着她走进树林之中。直至落日时分，二人才走到树林尽头。

    看着高耸入云，远在天边，却又近在眼前的万仞山，韩纪感到一阵饥饿，肚子咕噜噜地响了起来。

    韩纪脸红地解释道：“我虽然修仙，但又不是真的神仙，况且我身体的伤还没养好，饿得快是很正常的事情。”

    魏九点点头，附和道：“是呀，人生在世总要吃饭，不瞒你说，我现在也饿得很。现在天也黑了，山路崎岖，再走下去，不知会遇到些什么，倒不如在此处休息，我去找点吃的。”

    落霞地里处处像寻常的山野，却又处处透着诡异。韩纪担心他一个人去出意外，便跟他同去。

    他们在林子里走了许久，确实见到许多野鸡野鸭野兔野鸽子，但这些动物被他们捉了，反而不跑不跳，甚至连叫也不叫一声，十分古怪。再三思量之下，二人决定今天晚上就先采些野果充饥。

    “你闻见没有？”韩纪拨开遮路的树枝，来到一棵树下，脸上绽出笑容，“有一股好甜的气息。”

    魏九的嗅觉要比韩纪灵敏许多，早在十丈开外便闻见了。

    他装作才发现的模样，抬起头看向树上那褐色的，盘根错节的果实，道：“我们运气不错，撞上这棵枳椇树。”

    寒山宗地处西南，宗门内便长有几棵野生的枳椇树，韩纪还在当徒弟时，也曾和师弟师妹们一起去摘果子。每每他们在枳椇树上爬上爬下之时，那些长老和师傅总是站在一旁，语重心长地说道：“一群野猴子，这棵枳椇树可比寒山宗还大呢，是你们的长辈。”

    便有弟子回答他们：“长老，如果他是我们的前辈，那岂不是说明他成精了，成精了我们就得捉他！现在就姑且吃点他的果子，当做对他的惩罚吧！”

    思及往事，韩纪的目光难得有几分温柔。她看着那树上沉甸甸的、团在一起，仿若一捧鲜花一般的果实，轻轻一笑道：“我摘果子很有一套，今天你有口福了。”话语未落，她已经攀上树干，往树上爬了上去。

    天上的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只有淡淡余晖洒落在树林的顶端。

    树影摇曳间，韩纪已攀到了树冠上，最后一缕余晖恰恰映在她的手边。

    韩纪从上往下看去，魏九已经变成了小小一个。

    她含笑看着他，喊道：“你想要哪个？我摘给你！”

    最后一抹阳光从大地上消失，明月的光辉从云层中洒落。

    魏九凝目瞧着那嵌入树丛中的人儿，只觉天地之间，依旧光芒万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