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冷风如刀一般切割着人与动物的皮肉，在这风声之中，魏九听见一阵极轻的鼾声。他偏过头看去，韩纪已经睡着了。

    魏九轻手轻脚地坐到干草上，慢慢地侧躺下来，静静地凝视着她的脸。

    火光闪动间，阴影在她脸上变换，她原本沉静的睡颜时而露出淡淡笑容，时而又竖起两道娥眉，仿佛在哭，又仿佛在笑。

    呼吸起伏，耳边流苏不合时宜地落在她鼻尖。

    她的眼睫颤抖着，似乎就要醒来。

    魏九伸出手指，慢慢夹住那缕流苏。期间，他注视着她的面庞，生怕一不小心就将她吵醒。

    正当他小心翼翼地将流苏从她脸上提起时，她忽然皱了皱眉头，低低地喊了一声“别动。”

    魏九身如电过，僵在原地，只以为自己心怀不轨，冒犯了她，必将遭到她的责罚，却不料韩纪说出这两个字后，似乎觉得有些寒冷，便向他身侧动了动。

    温热的鼻息吐在他指尖，柔软的嘴唇擦过他掌心，似乎是一个亲密的吻。

    而他手中的红流苏，夜风中轻轻飘浮的红流苏，是她的血液。

    流入他身体中的，粘稠湿滑，有如舌头的血液。

    “你在想什么？”

    冰冷的声音在山洞里响起，篝火明灭一瞬。

    魏九抬起眼来，看见韩纪明亮的眼睛。

    她躺在干草堆上，面色薄红，双眼含笑地看着他。

    魏九说不出话来，半晌才期期艾艾地答道：“我……我在想……”

    他的手上还缠着她耳边流苏，他慌乱之中想要解开，可那流苏却好像是一张无边无际的情网，将他网入其中，越缠越紧，渐渐让他无法呼吸。

    忽然，她伸手捉住了情网的绳头，轻轻一扯，松开了纠缠不清的流苏。

    魏九如蒙大赦，单手撑地想从干草堆上爬起，她的手却已虚虚抚上了他的面庞。

    她双目凝注着他，勾唇轻笑道：“我猜，你在想我，对吗？”

    红流苏在耳畔摇曳，情网没有松开。

    魏九不敢回答，只是双唇紧抿地注视着她。

    她继续问：“你想我什么？”

    离得太近，她的呼吸喷洒在他鼻尖。

    “我想……我没有……我想……”

    情网缠住了他的唇舌，叫他说话毫无章法。

    她又靠近一点，唇瓣擦过他肌肤，挑眉道：“你想我亲你，是不是？”

    魏九浑身一麻，只觉四肢百骸的经络都被她扯了出来，挂在耳尖。

    “说啊，你是不是想让我亲你？”韩纪继续引诱他，“你只要说出来，我就满足你。”

    这简直是人世间最大的诱惑。

    只要承认自己的欲望，便可承受她的恩泽。

    没有人会拒绝。

    没有人能拒绝。

    魏九心如擂鼓，缓缓点了点头，眼睫颤动着阖上，等待着她的触碰。

    插在山洞口的忘情剑震颤发出嗡鸣。

    魏九猛地睁开双眼，发现不知何时韩纪的手已经搭在了他的手上。

    他紧盯着近在咫尺的睡颜，意识到方才所见不过是自己一场胆大包天、下作至极的美梦，长长地呼出了几口气，平缓了自己的心神，方才慢慢坐起。

    气温骤降，她的手摸起来如同寒冰一样冷，他解下外袍披在她的身上，又往火堆中添了一些柴火，这才拔出忘情剑，一言不发地守在洞口。

    在他的视线之中，小溪如一条银色宝带将黑暗分为两块，靠近山洞的那一片黑暗之中，有两个怪异的人影正朝他们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