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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這一切,他靠在冰涼的土牆邊,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雖然前世也沒抽過煙,但此時沈安的確想來一支。
第一次親眼見人慘死。
第一次親手殺人。
沈安倒是沒有什麼後悔鬱結,殺了這樣的三個畜生,他心裡只有痛快。只是他意識到這個世道,仗著武功肆意欺壓、踐踏人命,恐怕才是常態,對此生出了些有心無力的悵然罷了。
可這疲憊只一瞬,沈安很快想的明白。
如果自己當時退縮了,那麼此刻,站在這裡的,還是自己嗎?
所以,他殺人,與其說是行俠仗義,不如說是為了守住自己作為人、作為經受過現代教育的穿越者的底線罷了。
接下來,不過有一分力,便殺一個人罷了。
放下悵然,沈安轉而復盤了自己之前那幾鍬,說實話,不止是趙大魁,連他自己都被那幾鍬的威勢驚到了。
自己改進的劍法竟有如此威力?
不,不是劍法的緣故,自己所用的招式與溪邊最後一次練劍如出一轍,但當時的效果,可遠不及現在。
是勢。
不是劍的勢,不是那所謂的慣性,是自己的勢。
自己從推門見到那兩具屍體起便蓄起了勢,直到動手時達到了頂峰。
看來這笑傲江湖世界的武學,有點唯心啊。
也是,書裡令狐沖內力全失時,也能在藥王廟一劍刺瞎十幾名嵩山高手。自己看時還覺得有些不合常理,如今一想,除了內力之外,這劍法,恐怕也不止這麼簡單。
嵩山劍法的關鍵,或許就在這個“勢”字。
那師父左冷禪知不知道?沈安覺得他應是知道的,他毫不遮掩自己的野心、頂在對抗魔教第一線,恐怕也是在蓄他的勢。
這時,吱呀一聲,屋子的門被推開,只見那少女此時已經換了一身完整些的衣服,背上繫了個包袱,懷中緊緊抱著那個沾了血的鐵鍬。
“鐵鍬就不用拿了吧?”
少女不語,只是抱得更緊了些。
第8章 豬隊友能不能掛機?
經過簡單問詢,沈安得知她還有個哥哥在城裡成了家,地址恰在百鍊坊旁不遠。
一路無話。
沈安將她送到哥哥家後,少女兄嫂見到她這般模樣,又聽她斷續哭訴,自是抱頭痛哭,對沈安千恩萬謝。沈安只說是路見不平,並未透露自己身份,留下些銀錢讓他們儘早處理後事便悄然離去。
從那裡離開的沈安並未直接回百鍊坊,他實在有些不想回去,只是在街上漫無目的地閒逛。
此時已經到了晌午,人來人往,叫賣聲此起彼伏。離得老遠沈安就看見一個餛飩攤,賣餛飩的老人篤篤篤敲著竹片,鍋中水汽熱騰騰的往上冒。
沈安肚子不合時宜地叫了一聲,今天消耗確實有點大了。
不過沈安沒打算買餛飩,開玩笑,在湖南怎麼能不吃米粉?
他在餛飩攤旁尋了一個不起眼的米粉攤子。一口大鍋,滾著的湯清澈見底。老闆是個精瘦的漢子,穿著對襟的褂子,話不多,手腳卻極麻利。
沈安坐到那條長長的、油光光的板凳上,說:“老闆,一碗碎肉粉。”
老闆“唔”了一聲,算是應了,伸手抓一把雪白的米粉,是那種圓粉,筷子粗細,在旁邊一個沸水鍋裡用個竹編的漏勺燙幾下,手腕一抖,瀝乾水,妥帖地落在青花碗裡。接著,澆上一大勺滾燙的骨頭湯。再從旁邊一個黑陶的小瓦罐裡,舀上一勺炒熟的碎肉末。那肉末是豬前腿肉,剁得細細的。
末了,老闆抬起頭,看了沈安第一眼,問一句:“吃辣不?”
“吃。”
老闆便從另一個罐裡舀了一小勺紅油,紅得發亮,澆在肉末上。最後抓一把碧綠的蔥花,一小撮炸得金黃的幹蘿蔔丁,往碗裡一撒。一碗粉,白、黑、紅、綠、黃,五色俱全,煞是好看。
沈安把碗端過來,先不忙吃,聞了聞。肉香、醬香、蔥香,還有那股子霸道的辣油香,混在一起,直往鼻子裡鑽。
他先喝了一口湯。鮮,純粹的骨頭鮮,沒有亂七八糟的佐料味。
沒有科技與狠活嗷。
然後沈安便開始吃粉。粉溜光水滑,用筷子夾起來,微微顫動,哧溜一下就進了嘴,不用怎麼嚼,就滑進了喉嚨。肉末是香的,帶點嚼勁,混在粉裡,讓每一口都變得不那麼單調。幹蘿蔔丁是脆的,“咔嚓咔嚓”,增添了不少口感。
那勺辣油是靈魂。不是幹辣,而是香辣,辣味起來得快,過去得也快,只在舌頭上留下一陣酣暢淋漓的灼熱感,逼得人額頭微微冒汗,又忍不住想吃下一口。
正當沈安埋頭苦幹之際,身邊坐下一人。是個老者,穿著一身半舊的葛布長袍,面容清癯,看著像個鄉下的教書先生。他也要了一碗粉,不要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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