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之下，史登達蒼白的臉上，那份屬於嵩山大弟子的驕傲、固執與矛盾，纖毫畢現。

    “無論如何，”他盯著沈安，每一個字都說得無比艱難，卻又無比清晰，“我是你師兄。”

    夜風嗚咽，江水滔滔。

    沈安站在原地，迎著那複雜的目光，沉默不語。

    心中，卻是五味雜陳，翻江倒海。

    他知道嵩山為何能成為五嶽之首了。

    

    第113章 嵩山還是放師弟你肩上吧

    沈安揹著史登達，一步一步走向碼頭。

    史登達身材魁梧，分量不輕，再加上腿骨斷折，大半個身子的重量都壓在沈安肩上。

    可沈安卻腳步沉穩，呼吸輕鬆，彷彿背上之人輕若無物。

    不知走了多久，背上的史登達忽然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那口氣中，有疲憊，有不甘，更多的，卻是一種釋然。

    “師弟，你武功勝我，手段勝我，便是那經營產業的本事，也遠非我能及。今日之事，我輸得心服口服。由你來繼承嵩山派，只怕……是比我更好的結果。”

    不是哥們，你真拿嵩山派當自己囊中之物了？

    沈安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你實不應該，與魔教中人有任何勾連。”史登達的聲音沉了下去，“哪怕只是虛與委蛇。”

    他頓了頓，彷彿陷入了某種痛苦的回憶。

    “你還記得孫師叔嗎？”

    “也對，那時你在衡陽，可能不知。”

    “兩年前，他在鄭州大路上，遭了魔教的埋伏。”史登達的聲音開始顫抖，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待師門的人找到他時，他雙手雙足齊被截斷，雙眼也被生生挖了出來，整個人成了一個血肉模糊的‘人彘’！那魔教妖人，竟還留著他的性命，只為讓他多受折磨！”

    “縱使被師門的人把他接了回來，孫師叔也是撐了三個月便不治身亡。直到嚥下最後一口氣前，他還在大喊著：‘魔教害我，定要報仇！魔教害我，定要報仇！’”

    “魔教妖人，與我等，有不共戴天之仇！當除之務盡！”

    最後四個字，他幾乎是吼出來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牽動了腿上的傷口，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

    沈安沉默了。

    孫師叔的慘狀，他雖未親見，卻也是聽說過的。

    嵩山確實應與魔教不死不休，見一個殺一個，直到有一方道統斷絕。

    但……想到原著中，最後任我行帶至少兩三萬人圍攻華山……

    消滅魔教這事，真輪不到嵩山派，至少得大明邊軍來。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師兄，你知道如今的日月神教，有多強的勢力嗎？”

    史登達一怔。

    “我告訴你，哪怕師父他老人家真能如願一統五嶽，整合所有力量，也遠非魔教的對手。正面相抗，無異於以卵擊石。”

    “胡說！”史登達斷然反駁，“我知道那東方不敗武功天下第一，可他終究只是一個人！屆時我們糾集正道，五嶽劍派並上少林、武當兩大派，齊上黑木崖，他又豈有不敗之理？”

    “正是因為東方不敗！”沈安的聲音陡然提高了幾分，“正是因為有他，我們才能和魔教有如今這般對峙的局面！師兄，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我在外這三年，打聽了許多魔教的情報。”

    “東方不敗此人，自上位之後，便沉迷武學，幾乎從不踏出黑木崖半步，不再過問教務。若非如此，江湖上早已是血流成河，我五嶽劍派，恐怕連喘息的機會都沒有。”

    “打不贏，難道就不打了嗎？”他依舊固執地問道。

    “打，當然要打。”沈安道，接著說出了自己這些天思考後得到的結論，“但與魔教的戰鬥，是一個漫長而持久的過程，絕不能妄求速勝。速勝，就是速敗，這是一體兩面的。”

    “在這個過程中，我們要儘量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人，分化一切可以分化的敵人。方才那黃河老祖二人，雖行事亦正亦邪，但觀其言行，本性實則不壞，並非以作惡為樂之輩。這樣的人，還有些拉攏的價值。”

    “像漠北雙熊那等人，我見面便宰了，豈會有半句廢話。”

    史登達趴在沈安寬厚的背上，沉默良久。

    “……我說不過你。”半晌，他才澀聲開口，“這些話，你留著去跟師父說吧。等回了山，我會親自去找師父，告訴他，我史登達無意再競爭接班人之位，再向他推舉你。屆時，你再自己去與他老人家講你的這些‘道理’。”

    沈安腳步一頓：“師兄，你？”

    “我意已決！”史登達的語氣斬釘截鐵，“今日之後，我還有什麼臉面再和你爭？跑去算計你，結果反要你來救命，還揹著我回去。再和你爭個什麼？丟人現眼嗎？”

    沈安不再言語，只是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