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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那點因頓悟“潛龍勿用”而生出的自得之情,炸得粉碎。
他原本以為,自己悟通了“潛龍勿用”之理,將《冰心訣》的神意化為深淵,將《大日經》的真氣化為潛龍,讓兩者一上一下,一靜一動,便算是解決了神氣衝突的大問題,找到了前行的康莊大道。
可如今看來,自己所悟,不過是“執其兩端”的初級階段!
龍雖潛於淵,可龍依舊是龍,淵依舊是淵。這只是將兩個互相對立的東西強行分開了層次,讓它們暫時相安無事,卻遠未達到“渾然一體”的境界。
這不過是《中庸》裡所說的“中”,是“喜怒哀樂之未發”的死寂狀態,而非那“發而皆中節”的、充滿生機與變化的“和”!
真正的“和”,是冰與水的關係。冰即是水,水亦可為冰。兩者形態不同,本質卻是一體。剛柔、陰陽,皆是如此!
自己要做的,不是讓“龍”與“淵”和平共處,而是要讓“龍”徹底融入“淵”中,讓“淵”也擁有“龍”的特性。是讓《大日經》的陽剛真氣,與《冰心訣》的清明神意,徹底消弭界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化為一種全新的、圓融無礙的力量。
“看來,我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啊。”沈安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卻並無半分沮喪,眼中反而燃燒起前所未有的鬥志。
前路既已明瞭,此時卻不能急於求成,當慢慢體悟才是。
陽明先生信中所言,“初冬時節,天地斂藏而陽復生,正是觀‘執兩用中’之天機”,這便是指點他從天地自然的變化中去體悟。這嵩山後山,冰雪溪流,枯木新芽,便是他最好的老師。
想到此處,沈安心情大好,目光繼續下移,落在了信的末尾。
“嗯?”
沈安看到這句,不由得一愣。
婚期?什麼意思?他老人家從哪兒看出來自己要結婚了?
他捏著下巴思忖了片刻,隨即啞然失笑。也是,自己如今這具身體的年紀,按大明朝的風俗,確實是到了談婚論嫁的時候了。
尋常百姓家的男子,十五六歲成婚的比比皆是。陽明先生關心自己的終身大事,因此有此一問,倒也不足為奇。
“不過,武林中人向來講究晚婚晚育嘛。”沈安在心裡嘀咕道,“你看大師兄史登達,二十好幾了,還是光棍一條。華山派那令狐沖,比我還大上幾歲,不也整日介浪蕩江湖,沒個正形?我著什麼急。”
不過令狐沖有青梅竹馬的小師妹,沈安倒還真沒考慮過什麼終身大事。
當然,他也想到了另一種可能。
“莫不是……上次在衡陽,非非那丫頭胡鬧,讓陽明先生誤會了?”
他回想起在石鼓書院與陽明先生相會的那一晚,陽明先生將一旁等著的非非當成了自己的未婚妻或小媳婦,也並非沒有可能。
“誤會就誤會吧,誤會點好。”沈安對此倒是樂見其成。
他與曲非煙之間清清白白,但那丫頭的來歷,卻著實不好解釋。她是魔教長老曲洋的孫女,這身份若是傳揚出去,不知會惹來多少麻煩。
想到曲非煙,沈安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那第三封信上。
前兩封信,一封來自衡陽,一封來自江西,都讓他有些意外。反倒是這第三封,他不用看信封,便知其來路。
定是來自恆山。
自從將曲非煙託付給恆山三定,這小丫頭便隔三差五地來信,絮絮叨叨,說的無非是些雞毛蒜皮的瑣事。算算日子,也該到了。
他拆開信封,熟悉的娟秀字跡映入眼簾。
信的內容,與他猜度的大差不差。曲非煙這小丫頭,在信中興高采烈地講述著她在恆山上的奇聞趣事。一會兒說她養的那隻兔子,把定逸師太新種的菜苗給啃禿了;一會兒又說她把山上的狗都喂熟了,整日跟在她屁股後面,氣得管戒律的師太直跳腳。
用她的話說,便是“逗雞、逗狗、逗尼姑”。
說起來,沈安一開始也有些驚異。養狗護院,這可以理解。可恆山派一個清淨的尼姑庵,養雞做什麼?難不成還開葷不成?
後來在信中才知,恆山派養雞,自有其道理。除了養幾隻雄雞,用作報曉打鳴之外,更重要的是養了許多母雞,專為生出那未受過精的“素蛋”。這些雞卵,便是給門下正在長身體、或是習武消耗大的小尼姑們補充營養的。
除了清淡的齋飯外,每日額外配給豆製品、花生、油,以及一兩枚雞卵。這種膳食安排,在沈安看來,已經頗為科學了。想來也是,恆山派雖是佛門,卻也是武林門派,弟子若無強健的體魄,如何能與人爭鬥?
信中,曲非煙大吐苦水,說那定逸師太是如何的吹鬍子瞪眼,看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沈安看得直笑。
定逸師太性如烈火,眼裡揉不得沙子,曲非煙又是個跳脫的性子,兩人湊在一處,不鬧得雞飛狗跳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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