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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來人一身淡綠色的羅衫,梳著雙丫髻,肌膚勝雪,巧笑嫣然,一雙明媚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這間簡陋的佛堂,不是曲非煙,又是何人?
“若雲?你……你怎麼來了?”儀琳失聲叫道。
曲非煙見她回頭,更是歡喜,一蹦一跳地來到她跟前,親暱地拉住她的手,嘻嘻笑道:“嘿嘿,我來找姊姊你玩呀!我聽別的小師父說,你一個人躲在這裡唸經,多無聊呀!”
儀琳怔怔地看著她,看著她那張笑臉,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些什麼。
她就這般愣了半晌,也不知在想些什麼,腦中彷彿有無數個念頭在激烈地交戰。
最後,所有的念頭都歸於沉寂,她低下頭,避開了曲非煙的目光,口中喃喃地、彷彿是對自己說一般,道了一句:
“是你……自己來的哦。”
曲非煙卻沒有聽出她話中的異樣,畢竟小尼姑一直傻乎乎的,不由得颳了刮她的鼻子,嬌嗔道:“不是我自己來的,難道還是什麼人逼我來的不成?”
儀琳只是輕笑。
…………
恆山,北國之雄,一派蒼茫。
危崖懸古寺,下臨無地;絕巘抱虯松,上接蒼冥。翠屏千仞如削,嶽頂松風來時,滿山俱作老龍吟。
儀琳陪著曲非煙在見性峰上“瘋”了一整天,她們從通元谷走到磁窯口,從北嶽廟逛到捨身崖。曲非煙在這清冷的佛門勝地鑽來鑽去,銀鈴般的笑聲驚散了林間的寒鴉。
儀琳便在一旁靜靜地陪著、看著、聽著,偶爾指點一二景緻,解說幾句佛理。
在這少女的歡聲笑語中,儀琳面帶輕笑,一如從前。
只是,每當曲非煙不經意間提起“安哥哥”時,儀琳那雙眸子裡,總有些古怪。
待到日頭落了山脊,月滿當空,儀琳才安置曲非煙進了客房。
“若雲妹妹,你先歇息。山中寒氣重,莫要亂跑。”儀琳體貼地為她掖了掖被角,語聲輕柔。
“知道啦,好姊姊,你比定逸師太還囉唆。”曲非煙皺著小鼻子扮了個鬼臉,她也確實累了乏了,不多時便發出了均勻的呼吸聲。
儀琳看著她恬靜的睡顏,立在床邊良久。
隨後,她悄然退出了房間,順手帶上了門。
她沒有回自己的禪房。
此時月影橫斜,星子稀疏。
儀琳纖弱的身影避開了巡夜的師姊,獨自下了見性峰。
她輕車熟路地折向磁窯口側的翠屏山,腳尖在積雪上輕點,身法竟比往日快了不知多少。
那是通往懸空寺的路。
懸空寺,如臨深淵,如履薄冰,在這壁立千仞的懸崖之上,幾十根木柱撐起了一片佛國淨土。
儀琳來到寺後的一處偏僻小院,那裡住著一個又聾又啞、滿臉皺紋的僕婦——啞婆婆。
在恆山眾弟子眼中,啞婆婆是個性情古怪、自生自滅的可憐人。
唯獨儀琳,總覺得這婆婆身上有一種讓她莫名親近的氣息。她從小便常來這裡,對著這個聽不見、說不出的人,說著心裡話。
此時,她那些埋藏在心底、連神佛都不敢驚動的秘密,也只能傾訴於她了。
儀琳拉住啞婆婆那雙粗糙如枯樹皮的手,啞婆婆張著嘴,“啊啊”了兩聲,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難得的柔和。
儀琳折而向北,帶著她來到磁窯口轉角的一處山坳。
這裡有一條半凍的小溪,流水在月色下如銀蛇亂舞,攜著碎冰撞在溪石上,發出空靈的聲響。
儀琳靠在一塊青石旁,看著那流逝的溪水,終於開口了。
“啞婆婆,你真好。”儀琳的聲音在山谷中迴盪,有些如釋重負,“我向你說這些話,你哪怕聽不到,也總不會嫌我煩,更不會去告訴旁人。不過……你若是真的能聽到,我也斷斷是不敢說的了。”
啞婆婆依舊維持著那副呆滯的神情,只是那雙在袖袍中的手,微微顫了顫。
“婆婆,我常和你說,我日夜想著沈安。可心裡的苦,卻是一日重過一日。”儀琳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指尖,“因為我發覺,我心心念唸的那個人,竟是兩個人。我該怎麼辦呢?”
她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對天發問。
啞婆婆眼睛瞪得老大,她終於是第一次在女兒面前失態。
幸好儀琳並未注意到她,只是自顧自地傾訴。
“爹爹不明白我,師姊和師父更不會明白。連我自己,也搞不明白。”
儀琳眼眶微紅,思緒回到了那段驚心動魄的日子。
“我想著他在回雁樓救我,面對田伯光那等兇徒,他明明武功不及,卻還是為我擋了那一刀。那一刻,我靠在他懷裡,只覺得這世上再沒有比那更溫暖的地方了。之後我打聽他的事,想著他在傳聞中是那樣善良、聰明。我想著他在有間客棧再一次救我,看著他追逐田伯光而去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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