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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出“今日我便該走了”時,曲非煙放下手中的糕點,抬頭看向沈安。
她的臉上沒有什麼意外的表情,只是安靜地站起身,走到沈安身側,與他並肩而立。
令狐沖的反應便大得多了。
他本已拔出木劍準備學招,聞言愣在原地,半晌才道:
“這麼快?再住幾日吧。那破掌式我才剛摸著門道,還沒拆熟呢。”
沈安搖了搖頭:
“令狐兄,不是我不想多留。只是我已在此叨擾許久,你師父師孃雖不說,我心中卻有數。況且我還有許多事要做,而且尚需去一趟洛陽,那邊有人在等著我。”
令狐沖見他心意已決,也不再勸,只是鄭重地點了點頭。
“沈兄你放心,這劍法我會好好練。”令狐沖頓了頓,“定然讓你能夠完成那位前輩的囑託。”
沈安點了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曲非煙早已將行囊收拾妥當,兩人一人一個包袱,向院外走去。
兩人送他們到山門,華山的風吹過石階兩旁的蒼松,松濤陣陣,天上白雲也是聚了又散、散了又聚。
令狐沖還想說什麼,沈安已抱拳一禮,道了聲“後會有期”,便與曲非煙一前一後往山下走去。
令狐沖站在山門前,望著那兩道身影漸行漸遠,嶽靈珊站在他身旁,也望著那空蕩蕩的山路。
過了許久,她忽然輕輕地嘆了口氣。
其實她想問問之前那晚,沈安為何消失,去了哪裡,可終究是沒說出口。
“走吧。”她說。
令狐沖應了一聲,卻沒有動。
他又站了片刻,才轉過身,隨著嶽靈珊慢慢走回山中。
當日晚課,華山派眾門人弟子齊聚。
晚課是華山派的規矩,凡在山的弟子皆須到場,由掌門嶽不群親自督導,或講授劍理,或考較武功。
今日晚課與眾不同——嶽不群開場便說,近來弟子們習武多有懈怠,今日要逐一考較。
眾弟子聞言,個個打起精神。嶽不群一個個點名,從八弟子英白羅開始,依次上場與大師兄令狐沖拆招。
嶽不群則時不時開口指點幾句:“這一劍出手慢了。”“下盤不穩,回去多扎馬步。”“你大師兄讓你呢,看不出來麼?”
不多時,輪到令狐沖了。
他自然不可能自己與自己拆招,嶽不群親自上了前來,取出長劍:
“這幾日你招待朋友,為師不曾考較你武功。來,讓為師看看,你這幾日可有鬆懈。”
令狐沖心中微微一緊,他躬身行了一禮,擺出了華山劍法的起手式。
嶽不群一劍刺出,正是華山劍法中的“有鳳來儀”,劍尖微顫,直取令狐沖胸前。
這一劍使得堂堂正正,劍氣森然。
令狐沖側身避開,回了一招“無邊落木”,師徒二人便這般拆起招來。
起初二十餘招,令狐沖使得規規矩矩,一招一式皆是華山正宗。
嶽不群的劍法也使得四平八穩,偶爾出口指點一句,與平日考較無異。
堂中眾弟子看著師徒二人,只當是尋常的晚課考較,並不十分在意。
嶽靈珊站在人群中,目不轉睛地盯著場中。
拆到第三十招,嶽不群忽然劍勢一變。
一招“金玉滿堂”疾刺而出,劍尖所帶的風聲與先前截然不同,他多出了幾分力。
這在教學上是極限壓力測試,一直讓弟子划水,也沒法發現他的弱點、讓他進步嘛。
令狐沖本能地側身一閃,手中長劍順勢一撩,以攻為守,刺向嶽不群右肩。
這一劍已不是華山劍法了。
嶽不群的瞳孔微縮,他變招奇快,下一劍已如影隨形般追至,令狐沖回劍格擋,師徒二人又拆了數招。
嶽不群的劍越來越快,越來越猛,華山劍法在他手中使出來,每一招都帶著數十年精純內力的底子。
令狐沖漸感吃力,他的內力遠不及師父深厚,每擋一劍,手臂便是一震。
不知不覺間,他已退到了牆角。
嶽不群一劍橫掃而來,令狐沖避無可避。
所有的退路都被封死,所有的華山劍法都不足以應對。
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他腦中一片空明,幾乎是出於本能,手中長劍忽地自下而上斜撩而出。劍尖所指,恰是嶽不群握劍的手腕——那是他發力最猛時,也是破綻最大時。
破劍式。
這一劍若是刺實了,嶽不群手中長劍便要脫手飛出。
滿堂弟子中,無人看清這一劍的來路。
他們只看見大師兄忽然出了一招從未見過的劍法,角度刁鑽至極,竟以守為攻,直取師父手腕。
有眼尖的弟子還叫了聲“好”。
說的就是你,陸大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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