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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說來,”他緩緩道,聲音有些乾澀,“這沈安,當真便是波斯總壇在中原佈下的暗棋了。”
任盈盈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只能是這樣了。這也解釋了他那一身怪力從何而來。”
排除了一切不可能,剩下的那個,再不可能,也是真相。
綠竹翁又問道:“只是……他究竟是如何察覺寺中異常的?”
任盈盈不答,這一個問題,她也想不通。
白馬寺的佈置隱秘至極,連向問天都從未察覺過。
沈安一個初到洛陽的外人,何以便能直撲後禪院?
“還好,也不知該不該感謝他蠢,竟這般打草驚蛇,寺裡那邊如今已離開洛陽了。”
任盈盈沒有繼續糾纏這個問題,轉而將目光重新落在信紙上的那五個字上。
“‘宮廷玉液酒’。”她忽然念出聲來,頭也不抬地問,“你可曾聽說過這道切口?”
綠竹翁緩緩搖頭:“從未聽聞,許是波斯總壇的暗語?”
任盈盈沒有應聲。
她雙眉微蹙,喃喃道:“宮廷——莫非指的是皇家?玉液……”
“《悟真篇》有云:‘玉液初凝紅粉見,乾坤覆載暗交加,龍虎變成砂。’”
綠竹翁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自明太祖以霹靂手段降服群雄,反過來將我聖教打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又奪了聖火令,波斯總壇便與大明皇室勢同水火,百餘年來,從未有過往來。”
“難道如今,總壇竟放下了聖火令之仇,選擇了與大明皇室合流?”
任盈盈眯起眼,燭火猛地跳了一下,她將信紙湊到燭火前,看著它一點一點化為灰燼。
火焰映在她那雙眸子裡,無端端生出了幾分寒意。
“去查。沈安是怎麼發現白馬寺異常的,總壇與皇家的來往,都要查。”
綠竹翁躬身應是,無聲無息地退了出去。
他身影煽動燭火搖曳明滅,將滿屋的影子晃得支離破碎。
任盈盈目光不自覺追隨著影子晃動,恰落在面前那張長几上。
燭光仍在搖曳,將圖中那滔滔濁浪照得明暗交疊,讓她不由怔住了。
也不知是因為想到自己,還是想到聖教,她忽地悲從中來,輕輕哼唱了一句:
“來如流水兮逝如風,不知何處來兮何所終。”
唱完,她輕輕轉頭,不忍再看。
那燭影也慢慢歸於平靜,最終落在了落款的‘沈安’二字上面。
而在金刀王家書房裡,沈安還不知道任盈盈已經把他打成了境外勢力。
案上堆著的書冊已翻了大半,從《洛陽伽藍記》到《河南通志》,從《白馬寺志》到《高僧傳》,一本一本,盡是尋常史料。
燭火已將案上那盞燈熬得結了厚厚一層燈花,曲非煙托著腮坐在沈安身側,眼皮已有些打架,卻仍強撐著將燈端穩,她是真沒想到安哥哥真是來讀書的。
沈安卻毫無倦意。他翻到第五本時,手指忽然頓住了。
那是一冊極舊的《出三藏記集》,書頁泛黃發脆,邊角已被蟲蛀出幾個小洞。
他的目光釘在紙面上,過了片刻,忽然低低地“嗯”了一聲。
“安世高。”
曲非煙正迷迷糊糊,聽見沈安說話,一個激靈清醒過來:“安世高?誰?沒聽說過啊!”
她將燈湊近了些,歪著頭去看那書頁,只見密密麻麻的蠅頭小字,看得她眼睛發花。
沈安一邊翻看著,一邊回憶著自己前世偶然刷到的影片中的內容:
“安世高,他不是中原人,而是來自數萬裡之外的極西之地,是帕提亞國的王子。他叔叔是帕提亞國王,封他做了亞美尼亞的國王。”
“後來羅馬、也就是大秦皇帝圖拉真說他違背了雙方的盟約,發兵攻打,將他驅逐出境。他便出了家,一路向東流浪,走過無數國度,最終來到了中原。”
“他在白馬寺翻譯佛經,將梵文經書譯成漢文。除了翻譯佛經之外,他還是個很厲害的醫僧。”
曲非煙聽得入了神。什麼帕提亞,什麼亞美尼亞,這些名字她從未聽過,但“西方數萬裡之外”、“被驅逐的國王”、“一路流浪到中原”
——這些字眼連在一起,給她聽得一愣一愣的。
安哥哥懂得真多,星星眼了。
沈安沒有繼續說下去。
他合上了書,閉上眼在心中盤算,將所有可能有關聯的點一一串聯起來:
安世高,是因為羅馬而流亡。
那群刺客,最初便叫“無形者”,也是為了反抗羅馬的強權統治而建立的,後來才被山中老人哈桑·伊·薩巴赫改組成了阿薩辛這一刺客組織。
等等,山中老人?哈桑……霍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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