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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此刻方至。
早在兩個時辰之前,日頭尚未落盡、天邊尚餘一抹殘紅之時,二人便已到了這條長街盡頭的一座三層酒樓之上。
沒招,這年頭除了佛塔之外,修的高的只有酒樓茶樓。
這兩個時辰裡,長街上所發生的一切,盡數落入二人眼中。
魔教教眾的調動,少林僧兵的衝陣,上官雲的觀望與退讓,盾車撞破正門、嵩山眾人突圍而出……
乃至此刻,那七名灰袍僧人將沈安團團圍住,棍影刀光之中,沈安左衝右突,苦苦支撐。
向問天本來只是打算獨自走這一趟,然而任盈盈執意要跟來,只說要親眼看看沈安的成色。
“向伯伯,紙上得來終覺湣!比斡菚r淡淡說道,“總壇那邊的意思,你我都清楚。可此人到底值不值得教中花費這般心思,光看幾封密報、聽幾句傳聞,我不放心。”
向問天拗不過她,只得應了。
此刻他站在窗前,望著長街之上那場激鬥,忽然覺得聖姑這趟來對了。
紙上的情報,確實再怎麼詳盡,也比不過親眼一見。
他與任盈盈在此之前,對沈安的瞭解全憑教中密報。
那些密報遠比江湖傳聞精準可靠,上面對沈安的戰績、武功、行事風格都有頗詳盡的記述—。
確實驚豔。
但江湖中年少成名者向問天見得多了,二十歲前驚豔絕倫,三十歲後泯然眾人的,十之八九。
聖教當年十大長老何等英雄,如今安在哉?
可此刻,他看著沈安此刻的苦戰,人都麻了。
那七個僧人的武功,他看得分明。
不,不是他刻意去看,而是打到這個份上,那七人的底細已一覽無餘。
當頭那個拿銅棍的和尚,武功已不在那衡山派劉正風之下。
別拿劉正風不當高手,原著中,嵩山十三太保裡行三的費彬,可是被劉正風幾招就秒了。
而這樣的高手,加上那左刀右劍,陣中有三個。
押後那三個雖然弱了一籌,卻也比之高克新、魯連榮之流只強不弱。
至於陣眼圓通,雖然受了傷,棍子也彎了,但他每一次發令排程的時機與分寸都拿捏得恰到好處,顯然是這七人中功力最深的一個。
這七個人加起來,幾乎抵得上除左冷禪之外,五嶽劍派其餘四派所有高手的半數之力了。
向問天走南闖北這許多年,與少林打交道也不是一回兩回。
他知道少林的底子有多厚。
但這等相當於五嶽劍派師叔輩的高手,少林寺滿打滿算,也不過一二十名。
畢竟武學之道,一分天賦一分苦練一分機緣,少林的底蘊再深厚,也不可能量產這等人物。
否則江湖還爭鬥什麼,早就大結局了。
可這七人結陣之後,戰力猶在七人簡單加總之上。
羅漢陣的威力,並非人多勢眾,而是首尾相顧、攻守一體。
七人合力,便是對上左冷禪這等大宗師,也能纏鬥許久。
尋常高手落入陣中,只怕撐不過十合。
而沈安,已經撐了三十餘合,眼瞅著還能繼續打下去。
雖然他的左臂被戒刀劃了一道血痕,右腿也被棍尖掃中,身形已不似初交手時那般矯若遊龍。
額上汗水也是涔涔而下,呼吸愈發粗重,每一次揮劍都比上一次更吃力一分。
這不過是一個年輕高手在做困獸之鬥,被羅漢陣慢慢絞殺只是時間問題。
但向問天看得出門道,那七名僧人,也在喘。
他們額頭上的汗,並不比沈安少太多。
只是陣法輪轉之際,每個人都有片刻喘息之機,不似沈安這般每一合都要傾盡全力。
更可怕的是,沈安正在羅漢陣中越打越熟,雖仍搖搖欲墜,但總算沒有徹底倒下。
向問天忽然想到一個令自己脊背發涼的可能:若換作自己在這陣中,能撐多久?
因而,他才說出了一句半是戲謔、半是認真的話。
任盈盈聽懂了這句話。
沈安成長的速度太快了,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若再給他幾年時間——不,甚至可能只用一兩年。
那時的沈安,放眼天下,還有幾人能製得住他?
任我行被關了十幾年,一身武功是否還如當年那般睥睨天下,誰也說不準。
若沈安繼續這般突飛猛進下去,再過幾年,便是任我行重見天日,也未必能穩壓他一頭。
更讓兩人心中發沉的是沈安的性情。
這世上武功高的人不少,但並非所有人都可怕。有些人武功雖高,卻畏首畏尾,行事優柔寡斷,這種人武功再高也不成氣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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