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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羅漢陣,上官雲的圍剿,沈安的突圍,甚至她與向問天的出手救人,都不過是棋局中的幾步應手罷了。
日月神教被人當刀使了,她被人當冤大頭了。
她費了極大力氣才沒有狠狠白沈安一眼——這姓沈的小子究竟是什麼香餑餑?
少林為他擺出大羅漢陣,沖虛為他守在峰頂一整夜,如今連左冷禪都親身到了,看來是一直在後面跟著的。
這般陣仗,她還以為她爹靠自己出獄了。
她滿腹忿忿,卻全沒意識到另一樁事。
若在平日,任盈盈絕不會讓這些情緒浮上心頭。
她自幼無父母相依,被東方不敗高高在上地供起來,成為日月神教的聖姑,成為教中萬人之上的存在。
她獨自一人在刀光劍影的江湖中周旋,在爾虞我詐的教中立足。
那張永遠冷著的臉,那副永遠淡然的神情,那種古井無波的心境,是她所養成、習慣、乃至依賴的。
可今夜,這些竟有了裂紋。
不是因為驚懼,不是因為憤怒,而是因為一個說自己只會下五子棋的渾人。
這些,任盈盈都沒有意識到。
她只是惱怒地想著:跑不掉了,認命吧。
好在以她的身份,在場任誰也不會當真害她性命。
頂多便是從綠竹巷搬到少室山、太室山或武當山去,換一處地方禁著罷了。
如今不過是把無形的囚粨Q成有形的,又有何分別?
想到這裡,她心底忽然生出一絲極淡的自嘲。
原來她方才勸沈安不要被少林擒去時所說的那番話——
“起碼你是主動的,自由的。你的劍還握在自己手裡。”
——竟也是說給自己聽的。
便在此時,左冷禪的目光掃了過來,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極短極淡,隨即便移開了。
左冷禪沒有在她身上多做停留,便朝那一僧一道拱了拱手,笑道:
“小徒頑劣,讓二位見笑了。”
方生雙手合十還了一禮,語調仍是那般平和沉穩:“左先生過謙了。令徒若稱頑劣,少林便該封山,免得門下弟子出去丟人了。”
這話說得不軟不硬,表面是誇讚沈安,實則點明今夜之事絕非一句“頑劣”便可輕飄飄揭過。
左冷禪是何等人物,自然聽得出方生話中的弦外之音,卻不接這個茬:
“不知二位尋小徒,所為何事?”
方生正欲開口,左冷禪又補了一句,語氣中帶上了些恰到好處的疑惑:
“沈安是奉我之命,來洛陽馳援天嵩堂的。他當是與圍攻分舵的魔教廝殺才是,怎會與二位起了誤會?”
他這話問得極有章法,先將自己摘得乾乾淨淨,又點明沈安是奉命行事、名正言順,最後再丟擲一個“誤會”的梯子,看方生下不下。
方生神色不變,緩聲道:“有人告發,令徒與魔教有些牽扯。貧僧此來,便是想請沈少俠去一趟寺裡,當面調查、澄清此事。”
“竟有此事?”左冷禪眉頭一軒,面露訝色。
他轉過頭去,目光落在沈安身上,語氣轉沉:“沈安,可有此事?”
沈安立在石臺一側,聞言當即拱手,神色坦然,朗聲道:
“絕無此事。弟子今夜與魔教廝殺多時,身上傷口猶在。之前弟子還親手傷了魔教長老上一隻眼。師父明鑑。”
他說這話時,氣息沉穩,理直氣壯。
上官雲的眼睛確實是他刺瞎的,魔教的十六名精銳也確實是他一劍刺廢的。
至於任盈盈與向問天救他?
腿長在他們身上,與他沈安有什麼相干?或許是魔教內訌,或許是別的什麼,或許是栽贓嫁禍,至少邏輯上是通的。
左冷禪聽完,微微頷首,轉身面對方生,面上重新掛起笑容:
“大師,你也聽見了。我這徒弟方才還與魔教廝殺,身上傷勢還未包紮,怎會與魔教有牽扯?怕是有人故意挑撥,大師莫要輕信了。”
方生面色微凝,合十道:“阿彌陀佛。出家人不打誑語。”
他抬手指向石臺邊的任盈盈:“就在方才,沈少俠被魔教光明左使向問天與魔教聖姑所救,此事是貧僧親眼所見。這位女施主,便是魔教聖姑。”
任盈盈正悄悄往後挪了半步,方生這一指,她身形頓時僵在原地,面紗下的臉色黑得能滴出墨來。
沒完了是吧!
左冷禪順著方生的手指掃了她一眼,沒有接方生的話頭,反而皺了皺眉,面露困惑之色:
“大師此言,倒叫左某有些糊塗了。我這徒弟是去對付魔教的,怎會被魔教所救?”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疑惑:
“是魔教內訌了?還是說,想對付小徒的,另有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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