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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至此?
話又說回來,這也怪不得旁人。
她們當初對沈安的武功估得低了一大截,以他如今的身手,莫說只是與魔教有些說不清的牽扯,便是真有什麼實據,左冷禪只怕也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往後想離間這對師徒,還須另下功夫才是,光與魔教的牽扯已不夠了,還需讓左冷禪相信他真做了什麼吃裡扒外的事才是。
更何況,她還探明瞭沈安與總壇確有淵源,也掂量出了此人確有救她父親脫困的本事,單憑這兩樁情報,此番冒險便稱得上大獲成功。
可她的心依舊很亂。
那種大事臨頭的心亂,她在十幾歲就學會了應對。
可這是一種說不清的、像身上多穿了一件衣服的煩躁。
脫不掉,又熱得難受。
坐下來,腦子裡就浮現沈安在下棋時的表情,他拈子落盤時神情專注,跟她說話時語氣又輕飄飄的。
那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像是對自己好奇卻又不願意過多接觸。
開玩笑,誰又想接觸他了?任盈盈甚至有些氣惱。
站起來走走,又想起是沈安在所有人不注意時,用一個向沖虛討教的藉口,給她創造了脫身的空當。
再坐回來,更久之前在牡丹樓,教訓沈安、再吹捧畫上落款的那個沈安的記憶又惹得她羞惱不已。
“煩死了。”
她需要安靜。
她只能去那個地方。
落日把白馬寺的牆染成暖橙色。
寺門虛掩,沒有鐘聲,只有些香火煙。
不是聯絡那個目前只有沈安知道的、日月神教的遠房親戚,也就是安世高留下的安般隱修會。
早在沈安發現那日,他們就搬個乾乾淨淨了。
她只是去坐坐。
任盈盈熟練地進了寺門,繞到了後院,推開一處禪院的瞬間,舊檀香撲面而來,身體先於記憶鬆弛了下來。
肩膀垂下去一寸,呼吸自然地放慢了。
倒也不是說什麼佛法玄妙高深,只是因為這裡從來沒變過而已。
她七歲第一次溜進來玩的時候,就是這個味道。
她十三歲聽到那個關於暴君和刺客的故事時,也是這個味道。
她十六歲來時,第一次見到的那個老和尚已經不在了,但味道還在。
她不自覺走到了後院。
銀杏還在。
她仰起頭。
不止一次聽老和尚說這棵樹一千多歲了。
她小時候不信,一棵樹怎麼能比一個王朝活得還久?
後來她翻到了一本書,上面說白馬寺建於東漢永平十一年。
那是她第一次意識到,“一千多年”不是一個修辭,而是一個事實。
這棵樹見過不知道多少位皇帝登基又駕崩,見過無數僧人來了又走。
如今它正漫不經心地往她肩上落一片葉,就像第一次見到這樹時一般。
那天是一個秋日午後,她從綠竹巷跑出來玩,偷溜進了這白馬寺後院。
後院裡沒什麼人,只一個老和尚在掃地。
他掃的是銀杏葉。
風一吹又有新的葉子落在剛掃乾淨的石板地上,他也不急,好像他和風是商量好的——風吹,他掃,風再吹,他再掃。
小任盈盈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覺得這人比黑木崖上所有的人加起來都有趣。
“喂,大和尚,你這麼掃不累嗎?”
老和尚連頭都沒抬,邊掃邊回了句:“這樹一千多歲了,你知道它為什麼能活這麼久麼?”
“為什麼?”
“因為它從不多嘴,問什麼都不說話。”
她那時候個子還在老和尚腰線的位置,嘴一鼓,犟道:“你不問,怎麼知道它不會說什麼?”
老和尚停下掃帚,慢慢直起腰來。
他臉上有很多皺紋,笑起來像是把一張紙揉皺了再攤開:“我問了,它說我今天把葉子掃乾淨了,明天還會落。”
“那掃它幹嘛?”
他低下頭看她。
“小姑娘,”他說,“你說,練武幹嘛?”
小任盈盈被問住了。
倒不是答不出。
她知道很多答案——替天行道、除暴安良、護我神教,這些話她聽過太多。
可每一句都是從別人嘴裡借來的,跟眼前這個掃落葉的老和尚沒有關係。
她沒有答,老和尚也沒有再問。
又過了好幾年,那時候她已經明白了自己在日月神教的位置,高高在上,卻沒有權,被所有人仰望,卻也被軟禁。
她學會了把不滿包裝成漠然,把好奇心偽裝成審閱。
有一次老和尚講了個很遠很遠地方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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