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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右走兩步,把兩邊的人都罩進他的視線裡。
“劍點攢起來,能做什麼?”
他站住了。
“換銀子、換丹藥、換兵器、甚至可以發任務——哪位師兄弟遇上棘手的差事,掛個任務,旁人接了、辦成了,便能賺劍點。”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把最後一條放了出來。
“還可以換功法。”
這兩個字一齣口,屋裡忽然有了動靜。
鍾鎮往前傾了傾身子,趙世廣把手從袖子裡抽了出來,鄧八公手裡的筆懸在了半空。
“當然,”沈安不等任何人搶話,“嵩山正傳的心法、劍法,不在兌換之列。那些是嫡傳的根基,只有各位師叔點頭,弟子們才能學。”
“劍點能換的,是咱們這些年在江湖上收集來的旁的功法、各家散佚的殘招,以及——若哪位師叔願意把自己私藏的絕活拿出來,也可以標上價碼,供弟子兌換。提供功法的師叔,會按功法的品級獲得相應的劍點作為回報。”
樂厚摸了摸下巴。
丁勉靠在椅背上,看他。
“說完了?”丁勉問。
“說完了。”沈安回到末席。
短暫的沉默之後,鍾鎮先開了口,用的是那種不鹹不淡的語氣:
“這麼說,以後弟子們學什麼、用什麼,都得先攢夠那什麼……劍點?沈安,你是不是之前幾年在衡陽鋪子開多了,把師弟師妹當夥計管了?”
幾聲輕笑從牆邊漏出來。
沈安也笑了笑:“鍾師叔說笑了,東西是白給的,他們才不當回事。攢來的,才知道值錢。”
鍾鎮沒再接話,只是從鼻子裡出了口氣,不算贊成,也不算反對。
樂厚倒先表了態。他拍了拍桌子沿,笑道:
“我看行。你們是不知道,這半個月撤回來那麼些分舵弟子,管得我頭都大了。
傷藥不夠了找我要,兵器捲刃了找我要,連鋪蓋少了條棉絮都找我要。
要麼管得亂七八糟,要麼就是全憑一張嘴。
有油水的好活搶著幹,髒活累活沒人幹。
這套東西若真能立起來,往後功勞有賬可查、有數可依,幹活的人手也充足,我第一個省事。”
連不怎麼說話的高克新也開口道:“旁的不說,那些常年在外頭跑、回來報賬還要看人臉色的小子們,怕是最高興的。”
話說到這裡,支援的人已經亮了態度。
反對的人,也該出聲了。
湯英鶚站起來了。
他不是拍桌子站起來的,是慢慢站起來的。
“沈師侄,這是你找師兄提議的吧,”他不等沈安回話,繼續道,“你這套東西,有道理,我不否認。”
他停了停,屋子裡又安靜了。
“但你有沒有想過,嵩山派立派百餘載,靠的是什麼?靠的是師徒相傳、以心印心。
師父教徒弟不是算賬,是把本事、骨頭連著筋一起交出去的。
如今你把每一件事都標上價碼,殺一人值多少劍點,教一個弟子值多少劍點。
這就成生意了。”
他頓了一頓,目光直視沈安:
“萬一將來有一天,有個弟子在戰場上,看見一個同門遇險,他要在心裡頭算一筆賬:救這人值多少劍點,不救又會怎樣。那劍點,是不是就成了他手裡的算盤?”
費彬沒有站起來。
他把劍往桌上一擱,擱得很輕,但擱在湯英鶚話音剛落的那一瞬。擱完,手壓在劍柄上沒挪開。
“老湯說得好。”他說,“不過我想說的倒沒這麼深。”
“這劍點,真能像你所說的那樣,賞罰分明嗎?”
屋裡靜了兩息。
這兩息裡,連油燈的焰都直了。
丁勉的目光從費彬臉上掃到湯英鶚臉上,又從湯英鶚臉上掃回沈安臉上。
他沒有開口打圓場,也沒有急著表態。
樂厚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被高克新用胳膊肘輕輕碰了一下,又咽了回去。
鍾鎮低著眼看桌面,像是桌上那張木紋突然變得很有看頭。
鄧八公和司馬德交換了一個眼色,誰也沒張嘴。
陸柏仍舊靠在椅背上,眼睛倒是睜開了,卻什麼也不看,只望著牆上的《中嶽真形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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