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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松到底,便覺一道冷冽的目光驟然刮過臉頰。
任盈盈依舊站在原地,斗笠沿下那雙明眸卻陡然銳利了幾分,直直釘在他臉上。
“莫要負她。”
“肯定不會!”曲非煙搶在沈安前頭大聲答道,任盈盈不置可否,只是將目光從沈安面上緩緩移開。
這時遠處外傳來腳步聲,不疾不徐,伴著幾聲低低的誦經,應是有僧人路過。
任盈盈微微側首,低聲道:“此處人多眼雜,移步說話。”
沈安點頭,兩人便跟著任盈盈往寺後走去,穿堂過院,一路行到一處僻靜的小禪院前。
正是上回他在白馬寺遇見那位老和尚的地方。
入院關門,任盈盈徑直往廊下的小茶寮走去,執起銅壺,拈了幾片茶葉,動作嫻熟。
哪能讓聖姑做這個?曲非煙忙跟上去要幫忙,那斗笠卻搖了一搖:“沒有讓客人動手的道理。”
曲非煙訕訕地退回來,在沈安身旁的石凳上坐下,兩隻腳懸在石凳沿下,輕輕晃盪。
沈安若有所思,片刻後:“聖姑是專程留在這等我的?只是你怎麼知道我一定會來白馬寺?”
任盈盈沒有回頭,只是將銅壺擱回爐上,嫋嫋白汽從壺嘴升起。
沈安不等她答話,便自己接上了:
“嵩山派進了洛陽,定會派人徹底搜檢全城魔教蹤跡。可你怎麼確定我會被派出來?”
“哦,是了。你算準了即便沒有派我出來,我也一定會主動請纓來白馬寺一趟的。”
任盈盈將茶壺端到石桌上,依次斟了三杯,頭也不抬:“倒也不笨。”
沈安接過茶杯,卻沒有喝,只是盯著杯中茶湯,忽然問道:“聖姑等我做什麼?莫不是要告訴我貴教的作戰部署、人員動向?”
任盈盈不語,儼然已經被他這個問題蠢透了。
一直在一旁安坐的曲非煙忽然伸出手指戳了戳沈安的胳膊,湊到他耳邊小聲說道:“聖姑怎麼會出賣神教?”
沈安側頭對她低聲道:“她和東方不敗、楊蓮亭又不是一路的。”
曲非煙眨了眨眼,恍然大悟般點了點頭:“是哦……”
“咳。”任盈盈終於忍無可忍,輕輕咳嗽了一聲,打斷了面前這明目張膽的大聲密帧?
“介紹一下。日月神教聖姑,安般隱修會聖女,任盈盈。”
沈安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安般隱修會?
不過他很快反應過來,這應當是安世高在白馬寺留下的那個刺客的衍變組織。
任盈盈將竹笠微抬,目光在沈安面上停了停,那意思再明白不過,該你了。
這下沈安真叫一個麻爪。
他發現自己真的不好解釋,是怎麼知道那句“萬物皆虛,萬事皆允”的。
總不能還推給什麼勞什子西域和尚吧,那再追問下去怎麼辦?
思來想去,他放下茶杯,神態自若,反問道:“聖姑想聽什麼?”
任盈盈也微不可察地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他是這個反應。
但她隨即便將這理解為某種默契,思索片刻後,鄭重問道:“說說總壇現在的狀況吧。”
總壇?沈安心中一凜,面上卻不動聲色。
她說的“總壇”顯然不是日月神教的黑木崖,那就只能是波斯明教總壇了。
原來如此,她把自己當成了波斯明教總壇的人。
將前後所有因果想通以後,沈安了然,倒也合情合理。
可他實在不太想冒充總壇的人。
無他,波斯太近了。
從中原到西域雖然遠,但商旅不絕,僧人來往,訊息並非完全斷絕。
更何況日月神教本就是從波斯明教傳過來的,教中必然留存了大量關於總壇的記載。
他若隨口胡謅,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被拆穿。
沈安沉默了片刻,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問道:“貴教對波斯明教總壇,應當也有調查吧。”
“不錯。”任盈盈點頭,語氣中透著一絲凝重,“只是怎麼也尋不到總壇的蹤跡,彷彿真被旭烈兀的蒙古鐵騎掃了個乾乾淨淨。後來雖有波斯三使來中原傳令,但在教中看來,那不過是孤注一擲,死灰復燃罷了”
“正如你所言。”沈安將茶杯輕輕擱在石桌上,杯底與石面相觸,發出一聲極輕的悶響,“波斯明教總壇已掃了個乾乾淨淨、灰飛煙滅。”
任盈盈顯然是完全沒有考慮到這個答案,沉默了好一陣,方才開口:“那你?”
沈安站起身來,整了整衣袍,抱拳一禮,正色道:
“我也自我介紹一下。嵩山弟子,刺客兄弟會中原傳人,沈安。”
斗笠下的那雙明眸驟然睜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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