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凌薇苑，杨柯躺在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脑子里盘算着以后如何该对付宇文泰。可盘算来盘算去，只得出一个结论：每次碰见这人，准没好事。于是低声咒骂起他的祖宗十八代来，可还没骂到一半，便迷迷糊糊地睡去。

    早上，门外忽然响起一道清脆声音：“郡主，尚书局的人到啦！”一个十五六岁的宫女小跑着进来，一头乌油油的黑发结成小辫子，发尾随着脑袋在空中上下扑腾。

    杨柯认得她，她是乐白的贴身侍女醒初，“你们郡主方才出去了。尚书局的人来这做甚？”

    醒初挠了挠头：“应当是来看姑娘的？”

    杨柯不明所以，于是道：“先请她进来吧。”

    一个身形细长的宫女跟着醒初进了门来，冲着杨柯行了礼，“尚书局安排了女官选拔，还请姑娘提交一份满意的赋文。”

    杨柯迷惑道：“尚书局？”

    “姑娘有所不知，尚书局在朝廷的地位可不一般。尚书内省的六局十二司里，其余五个局管的都是些后宫的大小事宜，唯独这尚书局，天天跟外廷打交道。运气好的，还有机会擢升为陛下身边的御侍令呢，就像公孙大人。”

    这个公孙，杨柯曾经听师父提起过，乃是当今皇帝身边的红人公孙瑶。公孙家三代为官，她自十五岁便是皇帝的伴读女使，如今官居御侍令，总领内廷机要，权倾一时。

    “女官又是做什么的？”

    宫女解释道：“尚书女官乃是陛下的左膀右臂。六部文书传入内廷，先由尚书内省收纳登记，再呈给陛下御览，或是代行批阅。待旨意定下，形成诏令，再向外颁布。”

    杨柯听这形容，心里不自觉地开始抗拒：“当女官要多久？三年？”

    话音未落，跟前的宫女“噗嗤”笑出声：“姑娘说笑了，女官已经是四品官员，只要您进了尚书局，仕途保准一路平稳。”

    听了这话，杨柯心里却是猛一咯噔，若是进了尚书局，岂不是这辈子都赔在皇宫里了？自己可千万别摊上这事。

    “那敢情好……”她嘴上敷衍应付，走去房里，摸出了一篇《明堂火珠赋》交给了宫女。

    这哪是什么赋文，杨柯当时为了偷懒、应付师父，东拼西凑出了这篇“四不像”。文章乍一看倒还通顺优美，但仔细一读，全是狗屁不通。若是拿去尚书局交差，女官大人们保准把她当疯子打发。

    那宫女笑着道：“三日后，尚书局会送来结果，姑娘且静候佳音。”

    很快，终于迎来了正式开学之日。

    此次上课地点已由承影湖畔的崇文馆迁至湖中央的凉亭。此亭建于湖心的一座小岛上，遥遥望去，松风鹤影，鸟鸣花浮，鱼乐泉飞。

    杨柯手撑着头，惫懒地观景神游，心里啧啧感叹，这地方既宽展又幽静，要是小时读书也有这么好的环境，哪里还会犯困。正想着，众人纷纷起身，行礼作揖。

    只见一众皇子公主迎面走来，不过杨柯的视线瞬间便被为首的伯喻勾去，他身着天水碧的锦袍，质地细腻，称得他眉目间英气俊朗，与前几次的一身雪白不同，今日恍若竹林仙人，楚楚风流。

    “诶，七皇子怎么也来了？”角落里忽然响起一声压低的抽气，听到“七皇子”三个字，杨柯耳尖瞬间高高竖起。

    “兴许是殿下勤学好问，也想来听听？”

    有个脑袋从屏风后探出来：“殿下都监国五年了，按规矩，他在翠微殿内和夫子上课便是，哪用得着和我们一起挤？”

    “是呀，我昨儿瞧见内务府往翠微殿搬了三箱子书！”窗边摇着团扇的姑娘突然凑过来，压低的声音里藏不住的兴奋，“莫不是殿下专门为了谁而来？”

    “得了吧。”另外一人嗤笑着往嘴里塞了块绿豆糕，碎屑喷得满桌都是，“咱们听个课都哈欠连天，难不成还能入得了他的眼？”

    杨柯正听得入神，耳边忽然传来呼呼的鼾声。

    原来，纪启明讲课语调平顺，如念经一般，云昌吉听得眼皮子打战，竟睡了过去。

    纪启明正口沫横飞，忽然停顿片刻，目光停留在云昌吉那里，面色渐肃：“昌吉，为师问你。”

    云昌吉本来快要睡倒过去，听到自己被叫，一个激灵坐直了身子，应声道：“回先生，今日讲的是《花间集》。”

    说完，众人哄堂大笑，纪启明面色一黑：“我还未提问，你怎么就知晓答案了？”

    云昌吉见乐白对他一个劲儿地猛摇头，才反应过来，忙找补道：“弟子知道老师想问什么，这不是提前说了，刚好省去了老师的麻烦。”说完对着纪启明嘿嘿直笑。

    纪启明扬眉道：“所幸你还知道我们今天讲的是哪本书。”

    云昌吉听了忙点头，顺势坐直了身子，用动作向老师展示诚意。

    纪夫子目光投向隔壁的杨柯，随口问道：“杨柯，你对方才为师讲的有什么看法？”

    杨柯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