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與何子陽有舊，此番便隨他去吧。

    一方面，好生勸解他；

    另一方面...好好看著他，只要他不違令私自南下即可。”

    葉紹宸叮囑了一番後，將御獸環一併交給何子陽。

    待離開船艙，何子陽將法力注入御獸環後，就見一道龐大的黑影從環中飛出，落在甲板上。

    那是一頭足有數丈大小的巨龜，背甲上星辰紋路流轉不息，散發出沉凝如淵的蠻荒氣息。

    正是星背玄龜。

    這老龜當年在天都山中認葉紹宸為主後，便一直跟在葉紹宸身邊修行。

    這些年下來，它背甲上的星辰紋路比當年亮了不少，周身氣息也更加深沉內斂，顯然在葉紹宸的指點下修為大有精進。

    “玄龜前輩。”

    何子陽朝星背玄龜恭敬一禮。

    星背玄龜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微微點了點頭，那雙龜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溫和之色。

    一人一龜之間看上去並未太多交流，何子陽亦轉頭吩咐謝君去集合其他人。

    片刻後，

    星背玄龜馱著何子陽為首的一行人，從戰舟上一躍而下，朝著天月湖的方向破空而去。

    老龜的遁速雖不及戰舟那般迅疾，卻勝在平穩。

    龐大的龜身如同一座移動的小山丘，在雲海中劈波斬浪，背甲上的星辰紋路隨著靈力的流轉明滅不定，遠遠望去，倒像是一顆流星在天際劃過。

    待出發了半晌，眼見葉紹宸所在的九元戰舟已然遙不可見，何子陽這才私下傳音道：

    “玄龜前輩，你說府主...也就是族長，他還活著嗎？”

    當年尚在族中時，從第一次見到府主，何子陽就很懷疑其真實身份，後來心中疑問更甚。

    畢竟若是沒有血緣的外人，根本不可能屢次三番在何家最危難的關頭出手相助，還幫著大族老立下各種規矩，在族內撥亂反正。

    直到他後來去了天玄門，私底下從星背玄龜口中得知當年族長並未身死，老龜還把萬壽潭水府給了族長後，他心中那個猜測便愈發篤定起來--

    所謂府主，十有八九便是族長何勝！

    至於族長何勝為何一直不回長陽山，要隱匿身份，只暗中相助何家這事。

    何子陽初時不解。

    可隨著年歲漸增，見識漸廣後，他漸漸明白了其中的關節。

    下江分會兩度被滅之事，他猜測多半是何勝私下裡做的。

    如此一來，在何子陽看來，自己這位族長明面上開罪了葉紹宸，私下裡又兩滅下江分會，殺了當年截殺自己的主使林晚柔。

    一個天玄門高徒，一個是天海商會及其背後的林家，兩尊大山壓在頭頂，族長又哪敢輕易回何家？

    一旦身份暴露，多半會牽連何家，畢竟何家只是小小的築基家族。

    想明白這一層，何子陽甚至覺得何勝為何家犧牲太多。

    只可惜，何家的冤孽太多，最終還是為當初覆滅徐家，佔據長陽山付出了代價。

    之後又是引發連鎖反應，最後導致何家覆滅，長陽山淪為魔土。

    星背玄龜聞言緩緩傳音回道：

    “勝哥兒那人頂頂聰明。

    只聽你說他後來佔了水府，並不以原本身份回何家，分明是開悟了。

    這般行事之下，只怕道戰一開，他都不曉得溜到哪裡去了。”

    它頓了頓，聲音中帶著幾分感慨，又道：

    “也好。

    只要他還活著，何家至少還有他和你兩人。

    待道戰結束，再尋個合適的地方，重建何氏一族便是。

    以勝哥兒的修為，加上你如今在天玄門的地位，何家東山再起，並非難事。”

    老龜倒是看得開。它活了數百年，經歷過何家從微末到興盛再到衰敗的全過程，早已看淡了許多事。

    在它看來，只要血脈不絕，還有人活著，一個家族的根基便不算斷。

    可何子陽卻很難釋然。

    何家死的許多人，他不僅認識，很多還是在青竹院內朝夕相伴過的，陪他度過整個少年時期。

    幫他啟蒙開智的雲師，對他呵護有加的大族老，還有親自教導的何景行，以及青竹院那些與他一同進學的同族...

    ‘也不知道景行還在不在，銘蘭與盛家又如何了？

    還有長明，是繼續跟著景行，又或被族長接走了，又或...’

    何子陽滿心牽掛，可隨著星背玄龜不斷向西面飛行，距離元霞仙城的方向越來越遠，他心知自己一時半刻是無法南下的。

    不由悵然長嘆一聲，將這些紛亂的思緒強行壓入心底，目光投向了遠處的天光。

    兩日後，

    天月湖。

    水波萬頃，靈霧氤氳。